“拿下集贤关,总督大人定赏无疑。”鲍超深知总督大人的用意,他岂肯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鲍超率一万人马猛攻集贤关。
刘沧琳岂是懦夫!他与湘军展开了殊死搏斗。刘将军下令在赤松岗修筑堡垒四座,以抵挡敌人的进攻。鲍超也不是庸才,他身经百战,早已积累了丰富的战斗经验。所以,集贤关一战势均力敌,一时难分胜负。
咸丰十一年五月一日(1861年6月8日),一场恶战在集贤打响了。
鲍超下令集中火力猛攻赤松岗。湘军每五十人组成一个敢死队,在炮火的掩护下一队队地往上冲,与太平军展开了肉搏战。仅一个时辰后,鲜血便染红了山岗,太平士兵与湘勇的尸体横七竖八,堆积成山。杀声震天,狼烟四起。
刘沧琳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临阵不乱、沉着应战,指挥战斗又稳又准。太平军打退了敌人的一次次进攻,趁敌人败退之时,他下令士兵吃饱睡好,以利再战。
鏖战了整整一天,毕竟是四千对一万人马,太平军渐渐有些支持不住了。刘将军正在思虑之际,他突然感到心口一阵阵绞痛,他痛苦地说:
“老天爷啊,您保佑保佑我吧!别让我那肝病此时发作。”
疼痛更厉害了。接着,额上渗出了汗珠。刘沧琳几乎站不住,一位亲兵冲了上来,将他扶住。
刘将军小声说:“别声张!千万别声张!”
亲兵含着热泪点了点头。他对将军说:“我们的火药几乎用尽,四个堡垒已被清妖攻破三个。目前,我方损失三千精兵,敌人还在疯狂地进攻,怎么办?”
“传令下去:誓与阵地共存亡!”
“是!”
“将军、将军!”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语调急促而沉痛。
刘沧琳立刻站了起来,他发现来者满脸泪痕,心里便明白了一大半。刘将军低声问:“弟兄们死得很惨吗?”
哨兵“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他哽咽道:“曾国藩——曾妖头,他不是人!他的湘军吃人肉、喝人血,连俘虏也不放过。我们的兄弟全被杀害了!呜、呜……”
刘将军眼前一黑,他栽倒在地。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八百精兵的护卫下突围至河边。滔滔河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夜已深,月光透过树林照射在疲惫不堪的士兵脸上。士兵一个个面色憔悴,令人心疼。刘将军老泪纵横,问道:“弟兄们都吃了吗?”
“没有。大家担心生火做饭会引来敌人。”
“不吃东西怎么行?传令下去:生火做饭,让大家吃个饱!”
“不吃东西怎么行?传令下去:生火做饭,让大家吃个饱!”
话还没落音,只听得追兵的脚步声渐渐逼进。刘将军猛一鼓劲,大声喊道:“弟兄们,清妖杀过来了,我们誓死不做俘虏兵。敢死的,跟我来!”
说罢,他紧勒马头,调转方向。战马嘶鸣,扬蹄飞奔,向敌阵冲去。
刘沧琳及所剩八百勇士全部壮烈牺牲。
消息传来,曾国藩兴奋不已。
他对众亲信说:“鲍超攻破集贤关,犹如当年塔齐布拿下岳州、李续宾攻占九江。一旦集贤关到了我们的手中,安庆城池不日可破也。”
陈玉成闻讯后,他后悔莫及。年轻的将领深知这一战对敌我双方将带来怎样的影响,失去集贤关等于失去了战争的主动权。他必须从敌人手中再一次夺回失地。
于是,陈玉成、林绍璋、杨辅清组成了联军,在挂车河一带攻打多隆阿,以分散湘军的兵力,趁机夺回集贤关。可是,太平军出师不利,他们被多隆阿击败。
陈玉成带兵进入湖北地区,然后由蕲州至宿松、石牌,最后绕到集贤关。陈玉成决定在集贤关一带再筑堡垒四十座,与安庆城头的太平守军遥相呼应。只要能往安庆城送进去粮食,就不怕湘军的疯狂进攻。
事与愿违!湘军紧紧封锁了陆路与江面,太平军的一粒粮食也送不进去。
安庆城危在旦夕!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城池被曾国荃围困,以至弹尽粮绝、守城将士饥饿而死。陈玉成做出了果断的决定:冒死援救安庆城。
他令士兵背着一捆捆干草向敌人精心修筑的战壕冲去,用干草填埋四丈宽、两丈深的战壕。
首先冲过去的一批倒下了,再冲一批;又倒下,还冲。
一次次冲锋,一批批倒下。太平勇士的尸体足以填埋第一道壕沟。
第二道壕沟谁去填埋?
陈玉成不忍目睹。五天五夜的血战,约有一万两千多勇士躺在血泊里,太平军损失惨重。这是一年多来与湘军正面交锋最残酷的一次战争。
曾国荃给曾国藩写了一封信,他兴奋地告诉大哥:“为了击败‘粤匪’,我们用了五十万斤子弹和十七万斤炸药。目前,城内贼子已断粮食,城外援兵元气已伤。安庆城就要回到我们的手中了!”
曾国藩喜出望外,他给三弟写了一封回信。信中写道:
“务必戒骄戒躁,切切不可轻敌!陈玉成乃一骁将也,他的每一根毛孔里都渗透着反清情绪,这种敌人最凶残,三弟千万不能做东郭先生。坚决打击敌人,不可心慈手软呀!”
有了曾国藩的“圣谕,”曾国荃决心拼死拿下安庆城。他听说城内有个叫程学启的守将,此人贪婪、怕死,如果能用银子把程学启收买过来,那将有很大的用处。
于是,曾国荃开始实施险恶的计划。陈玉成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程学启变节,他带着几位亲兵投到了敌人的怀抱。
最令亲者痛、仇者快的是程学启居然向曾国荃提供了军事机密:安庆城内断粮十几日,太平士兵已无缚鸡之力。
还等什么?曾国荃下令轰倒了安庆北门城墙。
八月一日,湘兵一下子拥进城池,守将吴定彩率兵堵杀湘兵。无奈太平士兵断食数日,他们连刀也举不动了,其结果只能是坐以待毙。
湘军大肆屠杀太平士兵,以至安庆城血腥冲天。
当城池被攻破时,不少太平士兵穿上老百姓的衣服,希望能够蒙混过关。曾国荃及其属员弄不清谁是老百姓,谁又是太平“贼子,”他们认为安庆城内的“悍贼”不可留,留下便是后患。干脆,全杀了吧!
可是,湘军掳来的“悍贼”足足有四万多人,如何杀法?
湘军将领朱洪章献上一毒计:把掳来的“悍贼”十人分为一组,分别投到各营所,只需半天功夫就能杀完。
曾国荃有些犹豫。带兵打仗以来,他sharen无数,但在一天之内杀那么多的人,他还是第一次。他深知四万多人中,太平士兵不过一万人,其他的皆是无辜的老百姓,滥杀无辜,天理不容!
不杀吧,又怕“悍贼”日后东山再起,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杀!眼一闭,杀吧!
曾国荃下令各营士兵举起屠刀杀害手无寸铁的人们。仅八月七日这一天,死于湘军屠刀下的人就有四万三千多。只要是男子,十三四岁以上者几乎无一逃生。
由曾国藩幕后指挥,曾国荃前台亮相,兄弟二人上演了一出“丑剧,”他们变成了sharen魔王。尤其是曾国藩,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曾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也曾信奉过仁义宽容、鼓吹过友善和睦,如今,他撕破了所有的面具,竟对无辜的老百姓下了毒手。
别说湖南老家的曾夫人欧阳氏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就连曾国藩本人也开始质问自己:“你怎么会变得如此心狠手辣?这么滥杀无辜,你不怕天公动怒吗?”
苦思冥想了好几天,曾国藩终于为自己找到了辩解的理由:sharen是事实,但是,他杀的是逆党贼子。为了保卫大清的江山,杀了再多的人,天公也会原谅的。
当曾国荃心中发怵时,他向大哥求助,希望能得到一丝安慰。曾国藩告诫三弟:“既已带兵,自以杀贼为志,何必以多杀为悔。”
也许是sharen太多的缘故吧,曾国藩已经麻木了。人们很难从他身上再找到当年儒生的痕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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