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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02

曾涤生开心地说:“那太好了!我只剩下三串钱,这次若再考不上进士,真没有退路了。既然二位慷慨解囊,愿意接济我,看来我的心理压力又减轻了许多。”

寒冷的冬天将要过去,道光十八年的春风已悄悄吹来,也许是曾涤生在京城生活过两年,他比左宗棠、郭嵩焘更耐寒一些。早春二月,他就甩掉了笨重的棉袄,换上了崭新的长袍,人显得格外精神。两位同伴见状,打趣地说:

“涤生旧貌换新颜。嗯!是个好兆头。”

“他比我们二人显得都精神,也许他得到了老天爷的暗示。”

曾涤生不恼也不急,任凭同伴怎么说他,他只笑不还嘴。其实,他心里比左宗棠、郭嵩焘更有数。毕竟他二人是第一次参加会试,无论从考试经验上,还是从时文练习上,他都略胜一筹。

尤其是在家读书一年多,他不仅注意到时文写作的逐渐提高,还注意到综合知识的运用与把握。一部《二十三史》给了他不小的启发,他完全可以从纵横两个方面把握事物,做到宏观上审时度势,微观上求精求深。今天的曾涤生与两年前不可同日而语也。

会考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曾涤生胸有成竹,他相信一句话:有志者,事竟成!

读了二十多年的书,他几乎时刻都在告诉自己:要努力,要达志;不懈怠,不气馁。总有成功的那一天!

冥冥之中,曾涤生感到自己今年一定能“扶摇上青天”。什么光耀门楣、什么报答皇恩、什么家人更幸福,这一切的一切,统统都不是最重要的。在他的心底深处,最重要的是一举成功,跻身于上流社会,做真正的“人上人”!

追求了许多年,一旦快要到手的时候,人往往最难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在这样特殊的时刻,曾涤生做的还算不露声色。他与所有的赶考举子一样,埋头苦读书、抬头便说笑,吃饭、读书、睡觉,人人都有一个生物钟,恪守死板不改变,为的是迎接那一天。

赶考的举子们既感到时间过得太快、太快,该读的书都没有读、该练的文章还没有练;同时,他们又感到时间过得太慢、太慢,何时才能熬到礼部举行会试的那一天!

终于,冰雪融化,小鸟儿也飞回来了。阳春三月,万物萌生,沉寂了一个冬天的人们舒展一下筋骨,准备迎接明媚的春天。

大清朝礼部在前门附近设了一处考场,他们将要在这里举行三年一次的会试。

半个月前,长沙会馆里悄悄地流传着一个消息:今年主持会试的是钦派大总裁大学士穆彰阿。并且,举子们挤眉弄眼,窃窃私语。曾涤生明白他们在议论什么,无非是托亲戚、找朋友,若是攀上了大学士穆彰阿,会试时便能“开绿灯”。

曾涤生不信这一套,他总觉得没有真才实学难以考出好成绩。若是自己也和那些举子一样,投机钻营、巴结权贵,即使占了一点点小便宜,心里也不好受。那将是对自己的亵渎,对过去二十多年寒窗苦的亵渎,曾涤生不愿意那么做。

做了充分准备的曾涤生决心以自己的努力考出真实的成绩,无愧于朝廷,无愧于家族,更无愧于自己!他认识到人生的道路很漫长、很漫长,而且常常遇到十字路口,每当走到十字路口时,该往何处走,全凭自己的判断。

迈出脚步并不难,难的是把关键的那几步路走对!

当一些举子为在考场上能“游刃有余,”而去投机钻营、巴结权贵时,曾涤生不禁打了个寒噤,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又不能不相信。考试前,人人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有的是准备功课,有的是准备搞夹带,有的是准备他人代考,大家忙得不亦乐乎!

难熬的日子总算熬过去了,道光十八年(1838)春举办的会试已经来临。曾涤生胸有成竹地坐在考场里,他心中暗自诧异:怎么了?考场格局与前两次的有所不同。难道说朝廷已知道举子们的小动作,提前做了安排,不让人有机可乘。

道光十五年,曾涤生首次参加会试,第二年又有一次恩科机会。他前两次坐考场,其格局与这次有很大的不同。这一次,座位之间的空档特别大,而且,考生的排号全被打乱了,同一个考场中不排相邻州县的人,大家完全不认识。

“天助我也!”曾涤生暗自欢喜。

他知道主持本年会试的是大学士穆彰阿以及朱士彦、吴文熔、廖鸿荃。这四位考官,个个正直、严肃,对考场舞弊之风深恶痛绝之。这样以来,曾涤生心里踏实多了。

曾涤生认真、仔细地进行答卷,会试共四题。题目为:首题《必信,行必果》,次题《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三题《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诗题赋得《泉细寒声生夜壑》。

前三题为时文,八股文的做法,他早已能够熟练掌握。加上读了《二十三史》以后,他对问题的认识更深刻了,所以如今对付前三题,他感到轻车熟路、游刃有余。第四题为诗赋,更是他的专长,静下心来回味那泉细寒声生夜壑的情景,一幅美妙的图画呈现于脑海,于是下笔如有神也!

当考官宣布时间已到时,曾涤生满意地放下毛笔,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又偷偷地伸了个懒腰,他离开了考场。

走到外面,正迎着左宗棠与郭嵩焘二人。他二人一脸的愁云,不用问,一定没考好。只见郭嵩焘捶打着他自己的头,口口声声道:

“什么怪题目,我一点也不懂。胡乱写了三篇时文,交了上去,最后一项诗赋,我倒觉得易如反掌。只可惜,阅卷官不能只凭诗赋的好坏来评定成绩。”

左宗棠讥笑郭嵩焘,说:“我们的郭大才子,一向搞什么纯美文学,怎么竟忽视了时文的学习?悔不该当初呀!当初若重视一下时文的学习,再加上今日之美妙的诗歌,定能稳居榜首。”

“别讥笑我了!你也不比我好多少,就凭你出考场时那沮丧的神情,也差不多要名落孙山。反而涤生和我们不一样,你瞧他一脸的镇定与安详,人家这才叫‘稳坐钓鱼台’呢!”

曾涤生拍了拍郭嵩焘的肩膀,又捅了捅左宗棠的胳臂,笑着说:

“都不要再议论它了,考完一身轻。我们找个馆子喝几杯,好好地放松放松。别把弦儿绷得太紧了,绷紧了,会断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曾涤生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好呀!不管考得好与坏,我们今天都要开怀痛饮,来个一醉方休!”郭嵩焘应声。左宗棠踢了他一脚,说:

“怎么又提考试一事了?不是说好放松放松吗?不准提及那事儿,不然的话,你不要跟我们去下馆子。”说话的时候,左宗棠流露出烦躁之神情。

“什么?我跟你们去下馆子,你没有弄错吧!这两、三个月以来,我和涤生都是吃你的,今天也该我们掏腰包了。是不是,涤生?”郭嵩焘争辩着。

曾涤生一笑,流露出难为情的神色,他干脆地回答:“的确应该如此,不过,我身上只有五文钱了。”

“哈哈哈……吝啬鬼一个!”左宗棠总算开心地笑了。

半个月后,杏花榜下来了。

曾涤生与左宗棠、郭嵩焘,三个人鼓足了勇气去看榜。一路上,郭嵩焘喋喋不休,他担心自己名落孙山不好向家人交待,更怕同乡举子全都榜上有名,惟独自己落榜,那将非常难为情。

曾涤生虽然考卷上对答如流,但是,他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一定能高中。左宗棠深知自己十有八、九榜上无名,所以他显得放松一些。

左宗棠瞥了一眼郭嵩焘,说:“郭大才子,能不能把你的嘴巴闭上。喋喋不休只能说明你内心很恐慌,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再担心也于事无补。让我们的耳边清静清静,好不好!”

郭嵩焘脸一沉,显然,他有些生气了。

曾涤生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左老弟,难道你内心不紧张吗?你‘宰相肚里能撑船’,郭嵩焘和我怎能有你这种修养。”

“好了、好了,涤生兄,你别讽刺我了!谁不知道湖南举子中,就数你和梅钟澍、陈源兖考得最好。会试结束那天晚上,我们大家都沮丧万分,难以入眠。只有你们三人鼾声如雷,这说明了什么问题?今天,真正‘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应该是你。”

曾涤生微微地笑了一下,心里想:左宗棠,你是个明白人!

曾涤生微微地笑了一下,心里想:左宗棠,你是个明白人!

看榜的人很多,几乎挤得透不过气来。郭嵩焘闭了好大一会儿嘴巴,他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大声嚷嚷道:“涤生、宗棠,原来没有这么多考生呀!怎么今天来了如此多的人,人山人海的,我们如何挤到前面去呢?”

曾涤生也有些纳闷儿:听说全国举子参加会试的不过上百人,怎么今天来了几百人看榜!他们正努力向前挤过去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大声喊道:“一群傻瓜蛋!你们往前挤什么挤!

早一点儿知道与晚一刻知道又有什么区别!”

一位年轻人顶撞道:“既然如此,您老人家挤在里面干什么!”

老人答道:

“我一不看榜,二不凑热闹,只为执迷不悟的后生而来。老夫本为嘉庆年间举子,年轻时也曾狂热地追求过功名利禄,削尖脑袋一钻就是三十年。三十年呀!种田能收多少万斤粮食,办学堂能教出多少孩子,经商能赚多少银子。三十年、三十年,做什么也应该出成果了。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一年年名落孙山,一次次含羞无颜,一回回遭受讥讽。二十年前,突然间,我醒悟了: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光宗耀祖、什么前程似锦,统统是他妈的身外之物!

“今天,老夫奉劝各位举子:命中有时终会有,命中若无莫强求!

“其实,当你们走出考场的时候,命运已经定了下来,今日无非想从榜上证实一下罢了。老夫不再痴迷,为了更多的人早日醒来,每当杏花榜揭晓时,我总爱挤在人堆里向大家谈谈自己的感受,以帮助大家早日解脱痛苦与困惑。”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疯子一个!”

老者不气也不恼,他见人们拥挤不堪,只好往后退了几步,正好站在曾涤生的面前。他手捻银白长须,摇头晃脑地说:

“说我是疯子,错也、错也!这人群里,惟我独清。你们瞧一瞧:为什么考生上百人,看榜却来了几百人?这不明摆着:一位举子赶考,三个、四个亲友来看榜。这里不但你们举子执迷不悟,就连你们的亲友也执迷不悟。”

嘿嘿嘿……

老者大笑,他边笑边说:“当年,我也是这样。”

曾涤生向老者打听道:“前辈,你真的能大彻大悟吗?”

“晚生,当你走过几十年的风雨人生路时,你也一定会大彻大悟!”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曾涤生不认为这位老者是个疯子。

“老夫原来叫‘邰至渝’,二十年前改为‘邰青荇’。”老者笑眯眯地回答。他敢断定眼前这位年轻人一定是不凡之人,所以,他拍了拍曾涤生的肩膀,以示自己慧眼识真人。

曾涤生笑了,他心想:

“这个人,两个名字的意义都好极了。至渝——至死不渝,也许他的父亲希望自己的儿子如此吧!青荇——一种水草也,清新、雅致,也许他只愿做这种淡泊名利之人吧!而且谐音也很妙,‘邰至渝’——太执愚;‘邰青荇’——太清醒。人如其名也!”

曾涤生反复重复了几遍:“邰青荇、邰青荇……”

突然间,十一年前自己初次参加府试时(考秀才),那刻骨铭心的一幕浮现于脑海:

一位老者也姓邰,邰誉福——太迂腐。

老者倒毙于榜前。

只见他紧攥着红纸的一角——上面写着‘邰誉福’。”

人们唏嘘。

两位老者,一个太清醒,一个太迂腐。

曾涤生若有所思。难道说人生除了考取功名、飞黄腾达,就没有其他更宽广的出路了吗?

没有吧,好像没有!

当年那位邰誉福乐极至死,今日这位邰青荇大彻大悟,两种人生观,两种下场。一个死,一个一生无功、无名、也无钱财。瞧这位邰青荇,嘉庆年间的老举子,满头的白发,一身布衣,与寻常百姓家的老叟有什么不同!

就在曾涤生苦苦思索之际,只听得好友郭嵩焘大叫道:“涤生、涤生,你的名字!瞧:‘曾涤生’排在第三十八位!”左宗棠也使足劲儿大声叫喊,表示他也看到了曾涤生的名字排在第三十八位。

曾涤生从沉思中猛地惊醒过来,他不再管什么‘太清醒’,什么‘太迂腐’,顿时间冒出一股劲儿来,猛地向前方钻去。他双手捂住胸口,表示一定要沉住气,不做第二个“邰誉福”。

大红榜上,写得清清楚楚:曾涤生!

曾涤生仰望天空,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啊!我考中了、我考中了!”

会试榜上有名,便取得了贡生资格,下一步就是到朝中正大光明殿参加殿试。殿试共分三个等级,即一甲、二甲和三甲。中一甲、二甲者才为进士,三甲只能赐为“进士出身”。但是,三个等级的人都能参加朝考,朝考成绩优异者便可入翰林。

科举时代的翰林院,是“制造”朝廷重臣的“生产流水线”。一旦被点了翰林,前途无量也!外则总督、巡抚,内则大学士、尚书、侍郎。

因此,曾涤生能不激动万分吗?

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到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曾涤生傻呆呆地站在榜前,眼珠一动也不动,嘴巴半张着,一句话也没有。左宗棠将手指在他的面前来回晃动了几下,他仍没有任何反应。

好像木雕泥塑一样,又像结了冰的河水,他凝固了。

“涤生、涤生,你没事儿吧?”左宗棠有些担心。因为,喜极至疯的人太多了。郭嵩焘上前推了推他,他像刚刚睡醒的孩子似的,懵懵懂懂地问:“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推我一把?”

他的神情怪兮兮的,很有些使人感到害怕。当他发现两位朋友以异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时,猛地意识到了自己不对劲儿,他朝脑袋瓜子猛拍几下,好使自己清醒过来。

一时失常的曾涤生瞬间又恢复了常态。他不好意思地对身边两位朋友说:“我太自私了,光顾着自己的事儿,忘了问一声你俩如何?”

郭嵩焘垂头丧气,左宗棠满脸沮丧,这还用问吗?!

曾涤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们是好。郭嵩焘告诉他:

曾涤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们是好。郭嵩焘告诉他:

“我们湖南参考的举子中,你和梅钟澍、陈源兖三人考上了进士,其他人皆名落孙山。看来,我和左宗棠明日可以收拾行李回乡了,你还要参加殿试和朝考,须留京暂住几个月,就不用我们陪你了吧!”

曾涤生无语。

发榜后的第二天,左宗棠与郭嵩焘便启程回乡了。曾涤生仍住在北京长沙会馆,他身上几乎是不名一文了。临行前,郭嵩焘告诉他有一位湖南老乡就在京城做御史,此人叫劳崇光。生活若是过不去时,可去找劳御史解决困难。

但是,不到万般无奈之际,他是不会去向一个陌生人开口的。上个月,父亲曾麟书来了一封信,说家里已经托人捎些银子来,他估算着可能一、两天内就能解决问题。因此,他决定勒紧裤带再忍上两天,若是两天后接不到银子,再去拜访劳御史也不迟。

劳崇光,字辛陔,湖南善化人。道光十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在翰林院,御史、编修的地位比较低微,俸禄也不高,加上手中无权,无人巴结他们,所以这些人往往生活上很清苦。

就在曾涤生几乎吃不起饭的时候,御史劳崇光派人给小老乡送来了二十两银子。曾涤生感激不尽,他当天便赶至御史府,以致谢意。当他面对面与劳御史交谈时,他后悔自己收下人家的银子。因为,曾涤生亲眼所见:劳崇光的几个孩子围在一起抢红烧肉吃。

曾涤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他手足无措,一脸的懊悔之情。比他大十多岁的劳崇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蔼可亲地说:

“我与郭嵩焘的父亲是好朋友,你又与郭嵩焘是好朋友,我们是同乡加朋友关系。借些银子给你,还用得着说谢谢吗?年轻人,只要你肯努力,为我们湖南争光彩,就是对我最大的谢意。”

曾涤生带着无限感激之情离开了御史府。刚进会馆大门,就有人告诉他,半个时辰前有人找过他。曾涤生在京城无亲无故,会是谁找他呢?

原来,佛光照到了曾涤生的头上,他还浑然不知。

一个月前,会试考场上,就在曾涤生专心致志完成考卷时,有一个重要人物相中了他。那个人便是大学士穆彰阿。

穆彰阿,字鹤舫,满州镶蓝旗人,郭佳氏,翰林出身。此人学识渊博,但不爱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尤其是在比自己权势高的人面前,他更不愿显山露水。此人信奉一个原则:在朝廷上“多磕头,少说话,”必能赢得君主的喜爱。

这种处世态度果然奏效了,多年来他一直独揽科考选官大权。嘉庆、道光两朝,凡会试、殿试、朝考、庶吉士考差、翰詹大考,都是他主持的。所以,他被举子们尊称为“衡文大师”。主持会试多年来,穆彰阿也摸透了举子们的“章法”:考前先送礼、考场必作弊、考后再作揖。一年又一年,年年如此,也几乎是人人如此。为此,穆彰阿捞到了不少油水,但是,他喜欢的是礼品,并不喜欢这些送礼之人。

今年会试,居然出现几个事先没送礼的举子,穆彰阿一翻花名册,原来是从湖南来的几位。他们叫:曾涤生、郭嵩焘、左宗棠……

大学士想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大能耐,于是,考场上格外留意这几个人。三、四个考场转了转,他发现郭嵩焘专攻词翰之美,而薄时文写作;左宗棠辞犀利,非进士之才。当他转悠到曾涤生面前时,他突然发现这个叫“曾涤生”的人是多年来少见的人材。

只见曾涤生时而提笔疾书,时而凝神深思,时而微皱眉头,时而落笔自赏。好像他早已胸有成竹,此来考场无非是走走过场罢了。考卷刚收上去,穆彰阿便令考官季芝昌把曾涤生的卷子呈上来。那真叫“不看不知道,此卷太奇妙”!大学士顾不上喝口水,他一口气阅完了试卷,博才多识的穆彰阿不禁拍案叫绝:

“此乃大清多年来少有的人材也!”

虽然穆彰阿收受贿赂、善弄权术、喜爱钱财,但是他更爱人材。大学士出身的他一见曾涤生那挺健中蕴含着一股俊秀、妩媚的字体时,他就十分欢喜。再一看文章,时文紧扣题目进行论证,而且起承转合做得非常好;诗文语优美,意境深远,可称上乘之作也。他在翰林院主持会试、殿试、朝考这么多年以来,从未发现这等人材。

穆彰阿决定收下曾涤生为门生。阅卷时,穆彰阿故意压低了曾涤生的成绩,为的是不让年轻人飘飘然,这样更有利于年轻人今后的发展。他考虑了一下,又与其他几位大学士商议了一番,最后将曾涤生排到了第三十八位。

名次往后压了压,并不代表他要压制曾涤生,相反,他已经决定提携这位富有才华的年轻人。所以,发榜后不久,他便考虑收下曾涤生为门生。

北京长沙会馆里仍住了不少举子,虽然他们屡试不第,但是他们仍不愿回家。这些人中,有的是为了逃避家人的唠叨,有的想借赶考之机出来闲逛,也有的对未来抱有一线希望,认为自己终究能成功。于是,会馆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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