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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江家女儿好容颜

“孩子,你就要出嫁了,以后千万不能再耍小性子,好吗?到了婆家,一切珍重!记住:要懂得孝敬老人、辅助丈夫,将来生了儿女,还要悉心哺养孩子,这些都是女人的本份。”

“孩子,你就要出嫁了,以后千万不能再耍小性子,好吗?到了婆家,一切珍重!记住:要懂得孝敬老人、辅助丈夫,将来生了儿女,还要悉心哺养孩子,这些都是女人的本份。”

直到女儿点头答应时,江良济才放心。昨天,当曾家的花轿抬到江家时,江良济还让妻子再叮嘱女儿一番。父母的话,江氏已牢牢地记在了心底。

此时,天尚未大亮,新娘子江氏便欲起身,她希望自己做一位好媳妇。

可是,新婚燕尔的曾麟书不希望妻子这么早就起身,他一把拉住江氏,在妻子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羞得新娘子将丈夫推开:“羞、羞、羞,我父母可没教过我这些,他们希望我做曾家的好媳妇,你却硬拦着我,不让我起身,你真坏!”

说罢,她掰开了曾麟书的双手,温柔地对丈夫笑着低语道:

“你再睡一会儿吧!做好早饭后,我来喊你起身。”

曾麟书哪里还睡得下去,他“骨碌”一声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好吧!你去做早饭,我读书。厨房就在西厢房那边,我送你过去。”于是,曾家大院开始有了动静,沉睡中的家人没有被惊醒,因为昨天忙了一整天,他们实在太累了。

当全家人起床时,新媳妇早已扎着围裙做好了饭。浓浓的香气从西厢房那边传来,而且,还隐隐约约听到读书声,曾玉屏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他催促麟书的母亲快到外面去看个究竟。

不一会儿,麟书的母亲高兴地回来告诉他:

“他爹,是新媳妇在做饭,麟书正认真读书呢!”

这句话真让曾玉屏心花怒放,他高兴地自自语道:“毕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懂规矩、守妇道,端庄又大方,贤惠又能干。嗯!江良济的女儿,好样的!”

麟书的母亲听到了丈夫的小声嘀咕,她应声道:“我们家的新媳妇无人能比,我们的儿子同样也是好样的。新婚之时就这么刻苦读书,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此时,心中感到安慰的不止曾玉屏夫妇二人,曾家还有一位老人欣喜万分,他便是麟书的爷爷曾竟希老人。

曾家老人活了大半辈子,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后代如此孝顺、勤快,激动得他直嚷嚷:

“毓台、毓驷,你们快快起身,新嫂子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快起来吃饭!吃了饭去学堂上学,瞧你们大哥多用功,将来,他一定比你们有出息。”

看到老人走到院子里,江氏规规矩矩喊了一声:“爷爷早!”说罢,她的脸像一块大红布,她害羞地躲进了自己的新房。

年过六旬的曾家老人喜滋滋地捻着银须,朗朗地笑着:“嗯!的确是个懂事的好媳妇,不比她婆婆当年逊色。家有贤妻,麟书就更能潜心读书了,看来,我们曾家要出人材了!”

曾玉屏悄悄地对麟书的母亲说:“媳妇进了门,你会减轻许多负担。今后,你不需要每天起早做饭了。”麟书的母亲瞪了一眼丈夫,轻声说:“媳妇又不是来做牛马的,人家的女儿,我们也要心疼。像她这么好的媳妇,我们应该怜惜才是。”

“对、对、对,你们女人家总是对的!”

“本来嘛!难道我的话不在理儿?只要他们小夫妻恩恩爱爱、夫唱妇随,我这个做母亲的就心满意足了。不求媳妇包揽家务,只要她能督促麟书刻苦读书就行了。我们的儿子如果能考取个功名,什么样的苦,我都愿意吃。”

曾玉屏安慰妻子道:“从今天早上的情况看,我们的儿子、媳妇都是让人放心的。看来,我们前些日子的担心是多余的。”

说罢,夫妻二人相视而笑。

新婚夫妇总觉得良宵苦短,每天早上,曾家的几只大公鸡仰着脖子直打鸣,气得曾麟书真想宰了它们。每当江氏欲起身时,曾麟书都扯着她的衣襟不让动。江氏总是温柔地一笑,和风细雨地说:

“别闹了!全家七、八口人还等着吃饭呢!你也早一些起来读书吧,离乡试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再苦一苦,等考上了功名,再享受吧!”

曾麟书被妻子说得不好意思,他只好从命。有时,他真想不起床,陪伴着新婚的妻子睡大觉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呀!可是,妻子总是想方设法逃脱他的拥抱。无奈之下,曾麟书找到了母亲,他向母亲诉苦道:

“每天晚上,儿子都是秉烛夜读,睡得很迟,第二天早上想多睡一会儿都不行。那几只可恶的大公鸡,天不亮就报晓,真烦人!”

母亲心疼儿子,她二话没说,把家里的几只公鸡全给宰了。当曾玉屏问起这事儿时,麟书的母亲回答道:“儿子夜夜挑灯苦读,公鸡报晓影响他的休息,我想让他早上多睡一会儿。”

曾玉屏心中暗笑:“傻瓜!你又不是没年轻过,他哪里是读什么书!他读的是自己的新媳妇!”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不久,江氏出现了妊娠反应。起初,新婚夫妇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有了爱情的结晶,当江氏感到身体不舒服时,曾麟书还以为妻子由于劳累过度而生病了。

那是初春的一个早上,春日的阳光格外明媚,院子里的大槐树早已抽出了新芽,南飞的燕子衔来泥土,它们准备筑巢孵雏,江氏和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做饭。她哼着小曲儿到河边去担水,清凌凌的河水映着少妇的丰韵的身姿,她美美地一笑,担着水桶往回走。

十几年前,曾玉屏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不管春夏秋冬,他都不愿睡懒觉。特别是儿媳妇进门以后,他更不好意思落在晚辈的后面,他总是天不亮就起身,打扫牛棚,喂好猪羊,放开鸡鸭,然后便背着竹箕到村边去拾粪。

和往常一样,他在村头遇见了担水而至的儿媳妇,扁担“吱呦、吱呦”地作响,水桶左右摆动,江氏走起路来很轻盈,远远地望去就像踏着舞步一般轻盈好看。江氏放下肩上的担子,向公爹问了一声好:

“爹爹早!今天早上,我做你最爱吃的鸡汁粥,等会儿早点回来吃饭啊!”

曾玉屏把江氏视为女儿,他心疼地说:“以后担水这种重活不用你干,你和婆婆洗一洗衣服、做点饭就行了,千万不要太劳累。”

江氏抿嘴一笑,回答道:“不要紧,每天担几挑水算得了什么,比起你们山地里的活儿,这轻松多了。”说着,她挑起担子继续走路。

早上的风仍有些寒意,江氏突然打了个寒噤,她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窜出一股酸水,她“哇”地一声吐了起来。她想努力克制住自己,不愿再吐,可是,她禁不住又“哇、哇”吐了几口,这次比刚才吐的还厉害,好像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似的。

本来,公爹曾玉屏已经走开,他正在路边拣牛粪,儿媳呕吐之声传到了他的耳里,他立刻走了过来,关切地问:“是不是早上的风太大,着凉了吗?”

江氏直摇头,回答父亲:“不、不,我没感到凉,可能是刚才我在河边洗了一把脸,不小心把冷气灌到肚子里去了。”

她强咽下去又一口酸水,欲挑担子。曾玉屏上前阻拦道:“让爹爹挑回去吧!来,你拎着竹箕。”

说罢,他挑起水桶便走。江氏跟在后面,她心里很纳闷:自己没有着凉呀!怎么一个劲儿地想呕吐,这种感觉前两天就曾有过,只不过不像今天这么难受。

刚一跨进院子,曾玉屏就大叫道:

“麟书,你媳妇身体不适,快扶她进屋休息;麟书他娘,你在干什么?快去做早饭,今天不要让儿媳妇多劳累,刚才,她吐了一地。”

曾麟书母子二人闻讯后,连忙走了过来,一个搀住江氏进屋休息,一个扎上围裙进了厨房。曾麟书看见妻子有些面色苍白,他用右手摸了摸妻子的额头,轻声问:“哪儿不舒服?要去请大夫吗?”

江氏摇了摇头,她告诉丈夫:“没关系,只是觉得有一点点头晕,胃里好像有股酸水,直想吐。”说着,她又呕吐了起来,这一次,吐的竟是胆汁,好苦、好苦。江氏突然哭了起来,弄得曾麟书不知所措。他为妻子抹去眼泪,安慰道:“别哭!别哭!到底怎么了?”

自从嫁到曾家,江氏还没流过眼泪,因为,她一直都感到十分幸福。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她立刻想到了几十里外的亲爹娘,不禁鼻头一酸,她落下了泪。曾麟书温存地拨弄着妻子的秀发,低声问:“你是不是想父母了?”

江氏点了点头,她说:“自从嫁到你们曾家,我只回去过两次,并且每次都不在家里过夜,来去匆匆,我怎么能不想家呢?”

曾麟书故作惊讶,他对妻子说:“这儿不就是你的家吗?天天住在这儿还想什么?”江氏平日里很少在丈夫面前撒娇,今天,她身子一扭、嘴一噘,表示出不满来。曾麟书连忙哄劝道:“好老婆,刚才是开玩笑的,别生气了,好吗?”说罢,他做了个怪模样,引逗得江氏破涕为笑。

在丈夫的陪伴下,江氏回到了娘家。她刚一跨入大门,调皮的满妹(湖南人称最小的妹妹为“满妹”)便从腰后一把搂住了姐姐,并欢快地叫着:“二姐,你可回来了!我快想死你了,若不是父母不允许我去看望你,我早就跑到白杨坪了。

听说女儿回了娘家,在外执教的江良济也从十几里外的私塾学堂赶了回来。江家沉浸在亲人团聚的欢乐之中,女婿曾麟书像个多余的人,江家人在争先恐后地诉说着别后离情,他插不上一句话。只好默默地坐在一旁抽水烟。

听说女儿回了娘家,在外执教的江良济也从十几里外的私塾学堂赶了回来。江家沉浸在亲人团聚的欢乐之中,女婿曾麟书像个多余的人,江家人在争先恐后地诉说着别后离情,他插不上一句话。只好默默地坐在一旁抽水烟。

见到父母及兄弟姐妹们,江氏高兴的语无伦次,她一个劲儿地说:“我好想念你们,真的好想念。自从离开家,我没有一天不梦见你们。”母亲拉住女儿的手,慈祥地凝视着女儿:“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吧!家里养的那头猪早该出栏了,我明天就请人宰了它。”

江氏答应了,曾麟书也随之点了点头。在娘家的这几天,江氏一直胃口不好,无论吃什么东西,她都感到没滋没味儿,而且时常想干呕几口。初春之际,天气渐渐变暖,人们纷纷脱下棉衣,而江氏总感到一阵阵寒噤,她很怕冷。第三天早上,她勉强吃了一碗稀粥,吃完饭后,筷子还没放下,“哇”地一声,她全呕吐了出来。母亲连忙扶住了女儿,关切地问:“哪儿不舒服?”

“这几天以来,总想吐,吃什么都不香。”

“怕冷吗?”

母亲是过来人,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江氏点了点头,母亲一拍双手,高兴地说:“可能我又要多一个外孙了。”

母女俩的对话被有心的曾麟书听见了,他顾不得什么礼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急切地问:“岳母,你能肯定她怀上孩子了吗?”众人大笑,曾麟书夫妇被笑得很不好意思。回到自己的房间,曾麟书央求妻子马上回荷塘白杨坪。因为,他急于把好消息告诉全家人。

江氏回到婆家后,她受到了加倍的呵护。自从她怀有身孕的消息传开后,爷爷曾竟希就“庄严”地向全家人宣布:“从即日起,麟书的媳妇不再挑水、做饭,更不能去下水田。她只能在家里做些轻微的劳动。”公公曾玉屏也附合着,他对儿媳说:“应该、应该。一切活计全由你的婆婆包揽了,养好身体是你惟一的任务。”

从人们的神情上看,曾家人的希望全寄托在江氏身上了。这不禁给江氏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压力,她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悄悄地对丈夫说:“我感到压力大极了,全家人对我这么好,万一我不能给曾家生个男孩怎么办?”曾麟书安慰妻子:“我母亲早就请人给你算过命了,头胎一定是个儿子。”

下之意很明白,曾麟书与他爷爷、父母一样,他们盼望生个男孩。

可是,老天爷就是那么爱捉弄人,到了秋天,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娃降生在曾家。女儿的出生给初为人父的曾麟书带来了无比的喜悦,他端详着初生的女娃,不禁笑逐颜开。虽然,曾竟希老人和曾玉屏夫妇有些失望,但是,他们谁也没把失望之情表现出来,这反而弄得江氏很不好意思。

她就像犯了什么错误似的,一个劲儿地自责:“婆家人对我这么好,可我的肚皮不争气,生了个女娃令他们失望。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这个过错!”

江氏面带愧色,她的心里很难过,总是和自己怄气。丈夫曾麟书安慰妻子说:“全家人又没指责你,何必这般怄气。母亲告诉我,妇女坐月子不能生气,否则的话,没有奶水喂孩子。反正我们还年轻,等个一年半载后再生一个男娃,儿女双全,岂不美哉!”江氏感激地望着丈夫,她含着泪点了点头。曾麟书从妻子怀里接过婴儿,他高兴地说:

“瞧!我们的小囡长得多漂亮呀!她的小嘴、小鼻子很像我,而脸庞、眼睛长得又像你。”

看到丈夫如此喜爱女儿,江氏如释重负,她温顺地靠在丈夫的肩头,莞尔一笑,笑得很美、很美。她轻声问:“你们给孩子起个名字了吗?总不能总叫她‘小囡’吧!”

曾麟书高兴地告诉妻子:“名子已经起好,叫国兰。”

“国兰?嗯,很好听。可是,取什么意义?”

曾麟书耐心地解释道:“这小囡属‘国’字辈,至于‘兰’嘛,那当然是取蕙兰郁香的意思了。蕙与兰是两种香草,其香气淡雅,形态脱俗。女儿叫‘国兰’既好听又高雅,我起的这个名字不错吧!爷爷和父母都很喜欢这个名字,他们说如果下一个还是女娃就叫‘国蕙’。”

江氏将女儿抱在怀里,她幸福地呢喃道:“小国兰,你快快长大吧!降生在曾家,是你的福份。不但爹娘爱你,太爷爷、爷爷、奶奶也爱你。”曾麟书贴在妻子的耳边说了句什么,羞得江氏满面通红,她轻轻地将丈夫推开,说:“不知羞的东西,离我远一些,女儿正看着我们呢!”

小国兰在父母的呵护下健康地成长,转眼间,她已经两、三岁了。小姑娘机灵、活泼,很招人喜爱,她已学会了简单的语,能够初步表达自己的意愿。她每日跟在爷爷、奶奶的后面,像只小兔子一样蹦来蹦去。曾玉屏爱把小孙女驮在背上,小国兰总是高兴地大叫:“大马、大马!爷爷是大马!”祖孙二人其乐无穷。

最近以来,江氏再次出现呕吐现象,已经有了生育经验的她心中暗喜,她背着全家人到庙里上了一柱香,并默默祷告着:

“菩萨保佑!我是荷塘白杨坪的曾家媳妇,这次,我又怀上了身孕。神灵保佑我七个月后生一个男娃,若真的灵验,我江氏愿捐赠银两,为菩萨再塑金身。”

回到家中,江氏没敢把这事儿告诉任何人。因为她知道公爹曾玉屏一向不准家人迷信,他最反对请神、送鬼、上香等活动,甚至孩子病了也不准请巫神来胡说八道。

江氏有心事,她希望向别人去倾诉。可是,曾麟书一头扎进书堆里,一心只读他的“圣贤书,”家里的琐事一律不问。他正准备着去参加乡试,书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有功夫去听妻子唠叨。江氏很理解他,从不在丈夫面前多说什么。

江氏实在憋得难受,竟在不懂事的小国兰面前倾吐心声:“小国兰,你是娘的乖女儿,你看看娘的肚子里藏的是不是小弟弟?”

小国兰仰起红苹果一般可爱的小脸,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扑哧、扑哧”直眨,她问母亲:“娘的肚子里藏个小弟弟吗?我怎么看不见呀!等以后爷爷和我捉迷藏时,我也藏在娘的肚子里。”

江氏哑然失笑,她将小国兰搂在怀里,笑着说:“小弟弟才这么一点点大,他可以藏进去,可你都很高了,藏不进去的。”

小国兰十分失望,她的心里很难过。可是,当她瞅见渐渐发胖的奶奶时,她心里感到安慰极了。

有一天,曾玉屏扛着犁耙从田里回来,他很疲劳,便坐在院子里抽水烟。一见爷爷回来,小国兰像百灵鸟儿一样飞向他,稚嫩的童音给曾家大院平添了几分春色。“爷爷,以后再捉迷藏时,你就找不到我了。”小姑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曾玉屏故意逗她玩,便问:“你有什么新招吗?”小姑娘认真地回答爷爷:“娘的肚子里只能藏下小弟弟,可是,奶奶的肚子真大,像个大水桶,我可以藏在奶奶的肚子里呀!”

一句话逗得曾玉屏直乐,他差一点儿笑出了眼泪,一身的劳累顿感消失。他被小孙女的天真、稚气所感染,开怀大笑道:

“好、好、好,我给你奶奶商量、商量,你就藏在她的肚子里吧!”

祖孙二人正在说笑着,忽见小国兰的奶奶从外面进来,曾玉屏讲述了刚才的一切,奶奶也乐开了怀。不过,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便把小国兰抱在怀里,认真地问:“囡囡,你怎么知道你娘的肚子里藏了个小弟弟?”

小国兰也认真地回答:“是娘说的。她让我看一看她的肚子里藏的是不是小弟弟!”

曾玉屏夫妇二人相视而笑,他们又有了新的希望!

转眼间,到了嘉庆十六年秋。中秋时节,稻花飘香、五谷丰登,人们在金色的土地上收获着希望。江氏挺着个大肚子,她的行动已十分不便,可是,她仍坚持参加田间劳作。乡邻中有经验的妇女看到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总免不了指指点点:

“国兰她娘快生了吧!瞧她那尖尖的肚皮,这一次怀的很像是个男娃。”

“难说!上一次不也是这个样子吗?结果生了个女孩。虽说她婆婆没把难看挂在脸上,谁知道麟书他娘心里埋怨不埋怨。”

“曾家也该有个男娃了!他们家那么多的山地,还有几十亩水田,没有壮劳力不行呀!”

“他婶,瞧你说的!人家是大户人家,还需要自己去种田吗?若是生了儿子,也是块读书的料子,将来也会像麟书那样读什么‘剩下来的闲书’。”

“哈哈哈……”一位妇女笑弯了腰。她纠正说:

“张家婆婆,人家读的是‘圣贤书’,不是‘剩下来的闲书’。我娘家和曾家一样,都是半耕半读之家,老人们希望儿子们学业有成、光耀门楣。我是女子,父亲不让我读书,但我的两个哥哥都是秀才。他们不用像我这般辛劳,却比我过得好,所以,谁也不愿做女人。”

女人们你一、我一语,并非恶意的议论对于江氏来说,总会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她生怕这一次再生女娃,惶恐不安的日子很难过!

乡试的日子越来越近,除了吃饭、睡觉外,曾麟书几乎不干任何事情。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时而朗诵、时而默读、时而疾书、时而凝思,往往到了深夜也不进卧房。卧房里的江氏苦苦等待着丈夫,可是,她等来的总是失望,多少担忧与不安只能憋在心里。

已是子时,江氏望见书房的油灯依然亮着,她知道丈夫今天又要熬一个通宵了,她既心疼又心酸。心疼的是丈夫太辛苦了,他已削瘦不堪,这样下去将严重损害身体;心酸的是自己满腹疑虑无处倾诉,“书虫”丈夫竟忽视了妻子即将临盆。

他已没有国兰出生前的那种兴奋与关爱,江氏感到有些失落。身边的女儿早已进入甜美的梦乡,小脸蛋就像红苹果,鲜艳可爱。小囡发出轻轻的鼾声,母亲抚摸着女儿的脸颊,自自语道:

“小囡,这一次娘想为你生一个小弟弟。娘早已到菩萨面前祈祷过,不知神灵是否保佑娘。如果娘的愿望能实现,我们娘俩的日子都好过,不然的话,真不敢想象你爷爷、奶奶会气成什么样子。”

江氏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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