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可以出院了!医院那地方,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惨白的墙壁和冰冷的器械构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牢笼。如今能够离开,我仿佛重新获得了呼吸的权利。
霍潇和七殿下帮我办理了出院手续,我们来到了他们临时租住的房子。医生说我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等拆掉石膏才能继续赶路。这是个高档小区,绿树成荫,花草繁茂,楼间距宽敞得能让阳光自由穿梭。刚踏进小区,我就被这里的生机勃勃所感染,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郁闷顿时消散大半。
“封月,封月。”
我似乎听见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转头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身形比以前消瘦了许多,但那双明亮的眼睛依然如故。
是陈羽墨。我们在孤儿院相识。小时候其他孩子都害怕我,只有她愿意走近我,陪我玩耍。当别的小朋友欺负我时,总是她挺身而出保护我——她比我大一些,像个守护天使。后来,她的亲生母亲找到了她,将她接走了。我真心为她高兴,却又舍不得她离开。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是姐妹。
“墨墨,真的是你吗?”我欣喜若狂,几乎要从轮椅上站起来。
站在一旁的霍潇和七殿下警惕地打量着陈羽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情。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霍潇,这是王先生,叫他七哥就好。”我转向他们,“她是我的好朋友,陈羽墨。”
霍潇微微颔首,七殿下则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月月,你的腿怎么了?”陈羽墨关切地蹲下身,仔细查看我腿上厚重的石膏。
“没事没事,回去慢慢说。”我拍拍她的手,“走吧,去我们那儿坐坐。”
我们租住的房子装修得很是精致,米色的墙面,原木地板,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阳台,种满了绿植。七殿下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回了自己的房间,霍潇则陪在我身边招呼客人。
“这是你男朋友吧?”陈羽墨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蛮帅的啊!姐妹,你小日子过得不错嘛!”
“哪有哪有……”我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你好,我是月儿的老公。”霍潇听见我们的窃窃私语,见我没有明确介绍,有些不悦地提高了声音。
“老公?月月,你这速度可以啊!我连男朋友都没有,你居然都结婚了!”陈羽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那个……你要不要去房间休息一会儿?让我们姐妹俩好好聊聊天,好不好?”我看向霍潇,用眼神恳求他给我们一些独处的空间。
“好的,你们好好聊。”霍潇不情愿地站起身,经过我身边时,委屈巴巴地望着我。我赶紧作揖讨好他,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又无奈。
“你的腿到底怎么弄的?还疼不疼?”霍潇离开后,陈羽墨立刻关切地问道,心疼地抚摸着我腿上厚重的石膏。
“别担心,现在已经不那么疼了。别提了,坐火车出了事故。”
“什么?火车事故?我看到新闻了,是那辆绿皮火车吗?死亡人数不少呢!幸好你没事。”她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更加苍白。
“对了,当年真是对不起啊。看你找到了家人,我本该为你高兴的。可是你走之前,我却躲起来不见你。我真的很舍不得你,墨墨,又有点生气,又很不舍,又替你开心……”回想起往事,我不禁有些哽咽。
“当年上车前,我等了你很久,始终不见你的身影。没关系的,我理解你。我们这些孩子,谁不渴望有个家呢?”陈羽墨握住我的手,轻声安慰。
“那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现在在做什么?”我关切地问。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哎,别提了。我学习不好,我爸爸妈妈又望女成凤……”说到这里,她突然崩溃大哭起来。我连忙递上纸巾,轻拍她的后背。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瘦削的肩膀看起来如此脆弱。
“我不是人,我害死了我的爸妈!”她抽泣着说。
“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震惊地看着她,继续轻抚她的后背。她如今瘦得惊人,脸上毫无血色,眼下的乌青显示出长期睡眠不足。
“快高考的时候,他们总是逼着我看书复习。可我不是那块料啊。那天模拟考试成绩出来了,我考得很差,他们就一直数落我,说我怎么对得起他们辛苦付出。我受不了了,之前就跟他们说过,我已经抑郁了。即使医生明确告诉我的父母我得了抑郁症,他们也不以为然,觉得我就是矫情。”她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吃了医生开的药,我没办法思考,脑子空空的,根本无法学习。我经常情绪崩溃,吃不下东西,强迫自己吃了也会吐。他们却还是逼着我吃……我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去死吧,死了就解脱了。每次割腕,他们发现后就把我送去医院。他们根本不理解我,不明白我到底怎么了。后来他们不让我锁门,随时会冲进来看我。我知道他们爱我,但这种方式让我窒息。那天争吵后,我冲动地爬上了窗户,对他们说,你们再这样逼我,我就去死!可他们还在训斥我,说我动不动寻死觅活,说我是个失败者,说我不懂事是要气死他们。我感觉大脑嗡嗡作响,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跳下去,跳下去吧,一了百了,大家都解脱了。然后……我就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