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现在是什么?
一个冰冷刺骨、带着死亡气息的人知,如同一条毒蛇,缓慢而确凿地钻入我的意识核心:我死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一缕刚刚脱离肉身、茫然无依的……鬼魂。
周围,如同水底升起的气泡,陆陆续续有半透明的、形态各异的魂魄,从他们或残缺或完好的躯壳上飘飘悠悠地升起。他们的脸上统一带着刚经历死亡时的茫然、困惑与无法接受的恐惧,眼神空洞地四处张望。而那个导致这一切的、面孔干枯如同风干尸骸的“人”,此刻正悬浮在破碎车厢的顶端,手中握着一根缠绕着浓郁不祥黑雾的骨质长鞭,鞭身上隐隐有痛苦的灵魂面孔在哀嚎。随着他手腕一抖,长鞭在空中炸开一声凄厉的尖啸,车厢内外骤然涌现出大量身着古老残破甲胄、面色青白、眼神空洞如同深渊的阴兵!他们行动迅捷而沉默,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不由分说地给我们每一个新魂的脚踝,套上了沉重、冰冷、刻满了诡异符文、仿佛能吸收魂魄之力的黑色脚镣!
“走!”一个阴兵用仿佛两块生铁摩擦般的、毫无生命波动的声音低吼道,粗暴地推搡着我们,驱赶我们离开这列已经成为巨大棺材的死亡列车。
脚镣异常沉重,仿佛直接锁住了灵魂,每移动一步,都伴随着“哗啦哗啦”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这片死寂的、连风声都仿佛被吞噬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绝望。我们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被无形的力量驱赶着,行走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昏暗无光的荒原上。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灰蒙,脚下的土地是焦黑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浸透了无数亡魂的泪水。寒风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无视我虚无的魂体,直接刺入灵魂本源,冻得我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忍不住抱住双臂用力摩挲,却只换来更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极目远眺,黑暗的尽头,渐渐显露出一座巨大、古朴、散发着无尽威严与沉沉死气的巨大门楼轮廓。它像一头蛰伏在阴阳边界上的远古巨兽,门上悬挂着巨大的、仿佛用鲜血书写的牌匾,“鬼门关”三个大字如同活物般扭曲、狰狞,散发出令人魂体战栗的威压。大门正伴随着沉闷如雷鸣的“哐当……哐当……”声,缓缓开启,门内是更深沉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翻滚着浓稠雾气的黑暗。周围的鬼魂们仿佛被这最终判决般的景象刺激,爆发出更加凄厉、绝望的哭嚎与哀求,为自己戛然而止的生命,为再也回不去的阳世亲人,也为即将踏入的、传说中充满了无尽刑罚与折磨的恐怖地府。
我整个人,不,是整个魂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恐惧像无数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的镣铐向上疯长,死死缠绕住我的心脏,几乎要将其勒碎。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无助、冰冷、且不容抗拒。霍潇……强大如你,能感知到我已经踏入这死者的国度吗?你能突破阴阳的界限,进入这森严的地府,来寻找一个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的新死之魂吗?一丝微弱的希望在我心中摇曳,却几乎被这铺天盖地的绝望感扑灭。
眼看那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鬼门关越来越近,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混乱的脑海:绝不能进去!一旦踏入这道门,就意味着真正与阳世断绝,再想出来,恐怕比登天还难!我必须想办法挣脱!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我开始偷偷观察押解我们的阴兵,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就在这时,队伍中几个胆大(或是更加绝望)的鬼魂似乎也存着同样的心思,他们猛地发力,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挣脱了脚镣(或许是阴兵一时疏忽,或许是镣铐并未完全锁死),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受惊的飞鸟般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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