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大胆狂徒,竟敢擅逃!”为首的阴兵长官发出一声如同九天雷霆般的怒吼,声音中蕴含着震慑魂魄、令灵魂本源都为之颤栗的力量,让整个混乱的队伍瞬间为之一静,许多鬼魂甚至直接被这声波震得瘫软下去。
但那些逃跑的鬼魂早已被极致的恐惧和渺茫的求生欲望支配,根本不理会在耳边炸响的警告,依旧拼尽魂力,向着远处那看似可以藏身的黑暗拼命逃窜。只见那阴兵长官眼中凶戾的红光一闪,猛地抽出腰间那柄缠绕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浓烈煞气的鬼头刀——刀身出鞘的瞬间,仿佛有万千怨魂在同时哀嚎——他隔空朝着那些逃跑的鬼魂们,毫无花哨地狠狠一挥!
数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色刀芒,如同死神的镰刀,撕裂昏暗的空间,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追上了那些奔逃的身影!
“呃啊——!”“不——!”
凄厉到不似人声、仿佛源自灵魂被撕裂时发出的终极惨叫,短暂地划破空气,随即戛然而止!那几个逃跑的鬼魂,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在黑色刀芒的笼罩下,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块,瞬间汽化,化作几缕微不足道的青烟,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形神俱灭,连进入轮回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我和剩下的所有鬼魂都被这恐怖到极致的一幕吓得魂体几乎要自行溃散,一个个目瞪口呆,面无鬼色,连最基本的哭泣和颤抖都忘记了。一些胆小的更是直接魂光黯淡,瘫倒在地,失去了所有意识。太可怕了!逃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就是自取灭亡!这个阴兵长官的实力深不可测,煞气冲天,我这点微末的存在,在他面前恐怕连蝼蚁都不如!硬闯只有死路一条!只能……只能暂时隐忍,压下所有的恐惧与不甘,像其他鬼魂一样麻木地前行,等待那不知是否存在的、万分之一的转机。
我们被无情地驱赶着,迈过了那道象征着阴阳永隔、一步踏出再无回头路的鬼门关。
门内的世界,雾气更加浓稠,仿佛化不开的墨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年香火、腐朽和某种奇异腥甜的气味。气温也骤然降到了更低点,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阴寒,仿佛连思维都能被冻结,我冷得魂体瑟瑟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成冰渣。我强忍着刺骨的寒意,环顾四周,巨大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两旁,是嶙峋突兀的怪石,石壁上雕刻着无数青面獠牙、形态各异、狰狞可怖的鬼神雕像,它们或怒目圆睁,或张口嘶吼,或手持各种骇人的刑具,冰冷的石质眼珠仿佛在死死盯着每一个过往的亡魂,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与审判之意。
然而,奇怪至极的是,看着这些足以让任何新魂心胆俱裂、象征着无尽恐怖与惩罚的景象,我心底深处,竟然……升起一种难以喻的、荒谬绝伦的熟悉感?这种感觉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动。仿佛……仿佛一个离家多年、漂泊在外的游子,在历经沧桑后,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那座记忆深处、既陌生又熟悉的古老宅院?甚至连这空气中无处不在、冻结灵魂的阴冷,都隐隐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合时宜的荒谬感觉,让我猛地打了个寒颤,从那种诡异的沉浸感中惊醒过来。我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莫名其妙的想法。与其他仍在哭喊、挣扎、甚至试图跪地求饶,却被阴兵毫不留情地拖拽、粗暴地拳打脚踢的鬼魂不同,我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像在阳间遇到危险时那样,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寻找任何可能的生机。
我们被押解着,走向一个看起来像是进行亡魂登记或者初步审判用的大厅。鬼魂们如同流水线上的物品,被阴兵驱赶着,麻木地、一个一个地依次进入那灯火通明却更显阴森的人口。我故意放慢脚步,利用前面鬼魂的遮挡,一点点挪到队伍的最末尾,心脏(如果鬼魂还有心脏的话)在胸腔的位置剧烈地“搏动”着,一种混合了恐惧与孤注一掷的决绝感充斥着我。机会!就在一个鬼魂因为看到大厅内某种骇人景象(或许是审判场景,或许是恐怖的刑具)而突然情绪彻底崩溃,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并试图反抗,引发了一阵小范围骚乱,几个附近的阴兵都冲上去暴力镇压时,我看准这稍纵即逝的时机,猛地转身,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如同一条滑溜的鱼,朝着来时路上注意到的一个阴暗、不起眼的拐角处疾冲过去!
冰凉粗糙的石壁触感传来,我成功地将自己瘦小的魂体塞进了拐角那浓郁的阴影里!我紧紧地捂住嘴(尽管鬼魂不需要呼吸),连“气”都不敢喘,拼命收敛自身所有的魂力波动,如同石化般僵立在黑暗中。外面,鬼魂的尖叫、阴兵的呵斥与拳脚相加的声音渐渐平息,沉重的脚步声似乎并未朝我这个方向而来……他们,似乎并没有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新魂?
直到外面彻底恢复了死寂般的秩序,我才敢稍稍放松紧绷的魂体,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了上来。不敢停留,我顺着这条陌生的、弥漫着更浓雾气、仿佛通向地府更深处的走廊,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尽管戴着脚镣)向深处走去。越往里走,那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熟悉感就越发强烈,如同逐渐清晰的潮水。廊柱上雕刻的狰狞异兽的形态,墙壁上那些复杂而古老的、仿佛记载着冥律的浮雕纹路,甚至脚下每一块巨大石砖的铺设方式、它们之间细微的缝隙……都给我一种难以喻的、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亲近感,仿佛……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的每一砖一瓦,当年都是我亲自挑选石料、亲手绘制图样、日夜督造而成的一般,完全符合我内心深处某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审美偏好!
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我上辈子不仅死了,还在地府里当过差?而且还是个负责采购和基建的……鬼吏?呸!封月啊封月!你都已经是鬼了,还马上就要面临未知的恐怖审判,说不定下一刻就要被打入那层地狱受苦,你这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在我拼命试图驱散这些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时,前方不远处,一扇虚掩着的、看起来比通道其他石门都要厚重古老的石制门扉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像是金属轻轻碰撞的动静!
我心下一惊,浑身的寒毛(如果鬼魂还有寒毛的话)都倒竖了起来!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求生本能驱使,我猛地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它比想象中轻),瘦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狸猫般闪身躲了进去,然后迅速将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只留下一道缝隙观察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