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距离太近,他的额头甚至轻轻擦过了裴钰的下颌。映入裴钰眼帘的,是一双因猝不及防的贴近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面惯有的平静冰层被击碎,漾开清晰的愕然,以及一丝被冒犯的薄怒。淡色的唇抿紧了,唇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裴钰!”声音压低了,带着冰渣般的警告,和他身体那瞬间的轻颤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
可裴钰看着他那双难得流露出明显情绪的眼睛,看着那因薄怒而染上极淡绯色的眼尾,看着那张近在咫尺、连细微绒毛都清晰可辨的、因为惊愕而显得不那么遥不可及的脸……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可爱。
可爱得让他想用力抱紧,可爱得让他想低头吻住那抿紧的、仿佛在无声谴责他的唇,可爱得让他想撕碎对方所有冷静自持的伪装,看看底下是否也藏着同样滚烫的、不为人知的慌乱。
他知道江见微心思深重,算无遗策,能将人心鬼蜮都放在秤上衡量。可他也无比确信,在“情”这一字上,这人是一片近乎荒芜的空白,否则,怎会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试探、乃至此刻这般放肆的拥抱?怎会在他那些拙劣却直白的靠近下,除了冰冷的警告与无奈纵容,竟寻不出一丝真正游刃有余的应对?
现在……正是时候。
他为他挨了鞭子,为他认下罪名,为他担了风险。
这身伤,便是最理直气壮的索求凭证。
是时候,该把这看似精明、实则对感情一窍不通的小狐狸,一点点、彻底地,拐回自己的窝里了。
想到“窝”,裴钰心头那点躁动里又掺进一丝不满。他床上那特意熏染的、暖融融的海棠香气,这几日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自从江见微那日仓促离开,他便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需要他的气息来填满。
手臂于是收得更紧了些,几乎要将江见微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能感觉到对方背部僵硬的线条,和那因为紧贴而无法忽视的、单薄骨架的轮廓。下巴自然而然地抵在了江见微的肩窝,鼻尖深深埋入那微凉的颈侧,近乎贪婪地呼吸着那清苦药味之下、愈发清晰的海棠香。
“别动……”他闷声开口,声音因为埋首的动作而显得含糊,带着伤后的沙哑,和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耍赖的强硬,“伤口疼……先生让我靠一会儿。”
他的热气尽数喷洒在江见微敏感的颈侧皮肤上,激起一阵更明显的战栗。
江见微的身体依旧僵硬,却没有再试图挣脱,也没有再发出冰冷的斥责。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被禁锢的姿势,侧着脸,目光不知落在虚空中的哪一点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被禁锢的姿势,侧着脸,目光不知落在虚空中的哪一点
江见微觉得自己真的是疯子,在现在这个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他的计划又可以进一步了,有些兴奋
疯子……
裴钰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胸膛细微的、不规律的起伏,能听到他比平日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得寸进尺地,用脸颊轻轻蹭了蹭那片微凉的肌肤,像大型犬标记自己的所有物。嘴唇几乎要贴上那跳动的颈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般的哑:
“我床上……你留下的味道都快散了。”他抱怨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委屈与渴望,“先生……这几日,我都没睡好。”
阳光透过窗纸,将两人紧密相拥的影子投在地上,扭曲,缠绕,不分彼此。
内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一声重,一声轻,交织成一片暧昧到令人心尖发颤的网。
裴钰抱着怀里这具清瘦微凉、却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身体,感受着那份僵硬之下逐渐无法掩盖的细微颤抖,心底那点偏执的、病态的满足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就是这样。
一步步,一点点。
用伤痕,用依赖,用这滚烫到无处安放的炽热,撬开那冰封的外壳,染指那片无人踏足的雪原。
直到他的气息,彻彻底底,成为这只小狐狸……唯一的归处。
江见微被他从背后紧紧箍在怀里,清瘦的脊背紧贴着少年人灼热而结实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过快的心跳,和那身伤之下依旧蓬勃的生命力。颈侧喷洒的热气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手臂环抱的力道更是霸道得不留一丝缝隙。
就在这僵持的、心跳如雷的瞬间,裴钰动了。
他没有再等,也没有再试探。
他原本抵在江见微肩窝的下巴微微抬起,嘴唇循着那近在咫尺的、微微泛着冷意的肌肤,缓缓上移,掠过颈侧绷紧的线条,拂过耳后敏感脆弱的凹陷,最终,停在了江见微的唇角。
一个极其短暂、却带着明确意图的停顿。
江见微的身体骤然绷紧,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他猛地侧过头,试图避开,可裴钰环抱着他的手臂如同铁箍,另一只手却更快地抬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捏住了他的下颌,将他的脸微微固定住。
四目相对。
裴钰的眼眸近在咫尺
“先生……”裴钰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气息就拂在江见微的唇上,“别躲……”
话音未落,他低下头,准确无误地、结结实实地,吻住了江见微的唇。
不是蜻蜓点水,不是浅尝辄止。
唇瓣相贴的瞬间,仿佛有细微却剧烈的电流自相接处炸开,蛮横地窜过两人的四肢百骸,激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裴钰的唇干燥而温热,甚至因紧张和伤痛有些许干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灼人的力道,碾磨着江见微那总是紧抿的、色泽浅淡而触感微凉的唇。
那触感陌生得可怕,滚烫得惊心。
江见微的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的算计、防备、冷眼旁观,在这一刻被这蛮横直接的物理接触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没有回应,也无法回应,身体僵硬,唯有那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的眼睫,和胸膛下骤然失序、狂跳如擂鼓的心音,泄露出他内心那场猝不及防、足以颠覆一切的海啸。
这样吗?
一个茫然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在空白一片的意识里浮起。
这样……就是所谓的肌肤之亲?
没有预想中的厌恶,也没有书本上描绘的旖旎。
只有一种纯粹的、过载的、令人眩晕的陌生感,和唇上那不容忽视的、带着血腥气与少年人莽撞热意的碾压。
裴钰却仿佛从这极致的僵硬与沉默中,汲取到了莫大的鼓舞。
狂喜攫住了他,压过了背伤的疼痛和心底最后一丝忐忑。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