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背脊挺得笔直,方才室内的一切
滚烫的呼吸,近在咫尺的唇,指尖猝不及防的湿热触感,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回放,清晰得令人心悸。
心口传来沉闷而熟悉的隐痛,比往日更甚,不知是因为情绪剧烈起伏,还是因为那碗本该喝下却被打断的、用以压制妄念的药物未能及时生效。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抚上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裴钰灼热气息拂过的、近乎实质的触感。
还有眉心……被那湿热的舌尖舔过的地方,明明已经擦去,却仿佛还烙印着一小块滚烫的印记,烧得他心神不宁。
“属狗的……”他无声地吐槽,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的涩意。
他闭了闭眼,强行将那些混乱的影像与感觉从脑海中驱逐。
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又将垂落的发丝重新拢好,尽管没有玉簪固定,略显松散,却也恢复了八九分的齐整与疏冷。
他没有去看门口地上那碗早已凉透的药,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西苑偏院。身影融入了越来越沉的暮色,很快消失在小径尽头
门外远去的脚步声早已听不见,小桃送来的药碗就搁在门口,透过门缝能看到一点模糊的碗沿轮廓,散发着渐渐冷却的苦涩气味。
屋内,裴钰维持着半靠在床头的姿势,仅仅片刻,那强撑的镇定与懊恼便如同潮水般退去,被另一种更汹涌、更隐秘的情绪取代。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猛地向后一倒,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发烫的脸深深埋了进去。
被褥间,还残留着方才那人躺过的痕迹,以及一丝极淡的、却无比清晰的气息。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熏香,那是一种清冽的、带着点微苦药草气的海棠香,干净,疏离,却在此刻染上了他体温的余暖,变得具体而私密,丝丝缕缕地钻进裴钰的鼻尖。
他贪婪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背上的伤口因为这动作而传来尖锐的刺痛,他却恍若未觉,反而将脸埋得更深,几乎要把自己溺毙在这片有限的空间和这独属于那人的气息里。
被褥柔软的织物摩擦着他发烫的皮肤和脸颊,那冷香无处不在,包裹着他,浸润着他,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魔力。
脑海中,方才的混乱、仓促、被打断的不甘、以及江见微最后那句冰冷的“不必了”,都在这气息的笼罩下奇异地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鲜明、更滚烫的记忆
那人散落如瀑的墨发扫过他手背的微痒,指尖点在他眉心时冰凉的触感,近在咫尺的、仿佛下一刻就能触碰到的淡色唇瓣,还有被他压在身下时,那具清瘦身体瞬间的僵硬和……之后微不可察的放松。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有力地跳动着,带着伤后的虚弱,更带着一种近乎晕眩的满足与亢奋
他闭着眼,在被褥的黑暗中,嘴角无法抑制地、慢慢地向上扬起,最终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
终于……
纷乱的思绪在此刻汇聚成一个清晰无比、带着灼热占有欲的念头,蛮横地撞进他的意识:
他终于把江见微……叼回自己的窝里了。
哪怕只是片刻,哪怕仓促狼狈,哪怕戛然而止。
但那人确确实实,在他的床上躺过,留下了气息,留下了痕迹,留下了……属于他裴钰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这认知带来一种近乎战栗的狂喜,冲刷着伤口的疼痛和之前所有的不安。
他紧紧抱着沾染了那人气息的被子,像个固执的孩子守护最心爱的玩具
窗外暮色彻底沉沦,黑暗温柔地吞噬了房间。只有怀中那缕清冷微苦的冷香,真实地萦绕在鼻端,温暖地熨帖着狂跳的心脏,也悄然点燃了眼底更深、更执拗的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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