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依旧闭着眼，额头相抵的触感温热而真实，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见微身体最初的僵硬，正在极其缓慢地、一丝一缕地放松下来。不是全然卸下防备，而是一种……默认现状的、带着无奈意味的妥协。

这认知让裴钰心头那簇火苗烧得更旺，混杂着伤口隐痛与某种得寸进尺的渴望。

他保持着这个近乎依偎的姿势，鼻尖却似有若无地蹭了蹭江见微的额角，动作轻微得像蝴蝶振翅，带着试探的亲昵。

江见微没有动，甚至没有偏头避开。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目光依然落在帐顶，仿佛在专注研究那上面繁复却模糊的绣纹。

唯有那铺散在深色锦被上的如墨长发，和微微起伏的、相较于平时略显急促的胸口，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端倪。

裴钰的胆子，便在这片沉默的纵容里，悄然膨胀了几分。他原本虚虚搭在江见微肩侧的手，开始不安分地移动。

指尖先是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散落的发丝，冰凉的，顺滑的，如上好的丝绸缠绕指间。

他捏起一小缕，在指尖无意识地绕了绕，目光却偷偷掀开一条缝，去觑江见微的表情。

江见微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依旧没看他。

裴钰的指尖便顺着那缕发丝，缓缓滑下，若有似无地拂过江见微的耳廓。那里的皮肤格外薄，透着一层冷淡的白，此刻却似乎因他指尖的温度和触碰，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粉色。

“先生……”裴钰又低低唤了一声，这次带着更浓的鼻音，像撒娇，又像某种得逞的窃喜。他的指尖停在那微凉的耳垂上，顿了顿，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万分小心地，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江见微的身体，终于无法抑制地绷紧了一瞬。

裴钰却像是得到了某种鼓舞，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那冰冷目光的警告。

他的指腹流连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感受着那微妙的温度变化，心头鼓噪得厉害。

背上的疼痛似乎都远了，只剩下指尖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触感，和两人之间越来越稀薄的空气。

他微微抬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好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江见微的脸。长发散乱，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减苍白，偏生唇色却因方才的摩擦和此刻微妙的气氛，显出一种淡淡的、引人采撷的润泽。

而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眸色深深，里面翻涌着裴钰看不懂的情绪，像寒潭下涌动的暗流，危险又……迷人。

裴钰的呼吸窒了窒。

他像是被那目光吸住了，不由自主地又低下头去。这一次，目标明确

那淡色的唇。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的刹那，江见微忽然动了。

不是推开他，也不是躲避。

江见微只是抬起了一只手，不是去格挡，而是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点在了裴钰的眉心，阻止了他继续下压的动作。

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裴钰的动作僵在半空，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眼睫。他能闻到江见微指尖残留的、极淡的药草清苦气，混合着对方身上特有的海棠香。

“玩够了？”江见微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瓢冰水，带着清醒的凉意，泼在逐渐升温的暧昧氛围上

他的指尖没有移开，就那么虚虚点着，目光平静地看进裴钰骤然蒙上失落与不甘的眼睛里。

裴钰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在对上那双过于冷静清澈的眼眸时，所有炽热的、冲动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像是猛然从一场绮梦中被唤醒，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逾矩，多……痴心妄想。

可那指尖点触的微凉，那近在咫尺的气息，又让他不甘心就此退却。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江见微点在他眉心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白皙，关节分明，是一双执笔翻书、拨弄棋子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禁欲的、掌控般的意味。

“没够。”他哑声说，带着点赌气的执拗，却不敢再强行靠近。他只是就着这个姿势，忽然伸出舌尖，极快、极轻地，咬了一口江见微点在他眉心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