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在床上趴了两日,背上的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稍一动弹还是牵扯着疼
第三日午后,小厮战战兢兢地捧来一碗根本没动过的药,说是公子嫌苦,非得先生去看着才肯喝。
江见微放下手中关于秋闱考生籍贯的卷宗,揉了揉眉心,还是起身往西苑走去。
推开门,药味混着一丝血腥气尚未散尽。
裴钰这次没老老实实趴着,而是半靠在床头,身上松松垮垮披了件月白中衣,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缠着绷带的胸膛。
墨发未束,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偏生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先生……”他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伤后的沙哑和刻意放软的调子,“背好疼,药也好苦。”
江见微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目光在他敞开的衣襟和刻意示弱的脸上扫过,伸手端过一旁小几上温着的药碗,递到他面前:“又起少爷脾气?”
裴钰却不动,只是抬眼看着他,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眼神湿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层江南的烟雨。“手没力气,端不住碗。”他小声说,目光瞥向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
江见微静默了片刻。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秋阳,在地面投下几块斑驳的光晕。
他端着药碗的手稳如磐石,另一只手却忽然抬起,指尖触到裴钰的下颌。
那触感微凉,带着书卷和药草特有的清冽气息。
裴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呼吸都屏住了。
江见微只是用指尖稍稍使力,将他的脸抬起一些,方便喂药。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报复意味,然后,他将药碗边缘凑到裴钰唇边。
“再不喝揍你!”
裴钰觉得他生气好玩,笑得越发灿烂,就着他的手,垂下眼,小口小口地将那碗苦得舌头发麻的药汁喝完。
期间,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江见微执碗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碗沿偶尔轻轻磕碰到他的牙齿,带来细微的震动。
一碗药见底,江见微收回手,将空碗放回小几,取过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疾不徐。
裴钰舔了舔唇上残留的苦味,目光却追随着江见微的动作,不肯移开。
好啊,现在饴糖都没有了,看来是有脾气了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暧昧无声滋长,像墙角悄然蔓延的藤蔓。
“先生,”裴钰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不再刻意放软声音,而是带上了一点探究和笃定,“我这次……算是替你挡了一劫吧?”
江见微擦拭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裴钰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略带痞气、却因苍白脸色而显得脆弱的笑:“父亲书房密室那件事……进去的人,其实不是我,对不对?”
他紧紧盯着江见微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但我认了。因为我知道,如果父亲继续查下去,顺着蛛丝马迹,很可能查到一些……他不该查到,而你不想让他查到的东西。”
他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热气拂向江见微:“比如,某些与东宫往来隐秘的线索?或者,是先生你……布置在裴府的某些‘眼睛’?”
江见微的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眸色深了些许,如同幽潭投石,表面无波,内里却暗流涌动。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裴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得逞的狡黠“你看,我多懂事。知道什么该扛,什么不该问。”他顿了顿,目光在江见微淡色的唇瓣上流连了一瞬,又飞快移开,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所以,”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直白的、近乎滚烫的期待,“我替先生挡了这么一下,受了这么重的伤……先生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
最后几个字落下,他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试探,直勾勾地望进江见微眼底。
屋内落针可闻。窗外偶尔传来落叶飘零的细微声响,更衬得这一方空间寂静得令人心头发紧。
江见微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混合着算计、真诚、悸动与不顾一切的灼热。良久,他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极淡,几乎看不真切。
“你想要什么奖励。”他问,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却也没有直接拒绝。
裴钰的心,因这句话,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盯着江见微近在咫尺、平静无波的清俊面容,那总是笼着一层冰霜的眉眼,此刻在昏暗光线下,竟有种难以喻的……纵容?或许只是他的错觉,但裴钰不想再分辨
“想要什么?”他重复着,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伤后的沙哑,和一种豁出去的痞气,“我想要……”
话音未落,他忽然动了。
动作快得出乎意料,完全不像个背上带伤的人。他猛地伸手,不是去抓江见微的手腕,而是直接扣住了对方清瘦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