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见微踏进房门的那一刻,身上那件外衫被裴钰利落地剥了下来。
“屋里暖和,先生不冷了。”裴钰将那件外套随手丢在一旁的椅子上,“这衣服,扔了吧。”
动作行云流水
江见微看着他的举动,有些不悦……
他起初只当裴钰是小孩心性,吃味撒娇,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可此刻,看着对方近乎强势地扒他的衣服,让他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他停下脚步,静静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真的只是一只黏人、偶尔呲牙的小狗吗?
还是说……
自己一直忽略了那乖巧皮囊下,实则藏着一条恶犬?
裴钰捕捉到了江见微目光中的冷意和审视,动作瞬间僵住。
心知方才的急切越了界
他立刻抬眼,眸中那点强势瞬间消散,被浓稠的委屈覆盖,像做错事怕被抛弃的小动物,一声接一声地低唤:
“先生……先生……”
“你又喊什么!”
他脸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全然的委屈和慌乱。
他松开手,不仅不再碰那件衣服,甚至主动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不会让人感到压迫的距离。
“我……我就是不喜欢先生身上有别人的味道。”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肩膀也微微塌了下去
他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江见微一眼,又迅速垂下,长睫颤动着:
“先生要是生气,就骂我几句,或者……或者打我手心也好。”他越说越小声,“就是别这样看着我……先生这样看我,我心里比刚才还慌。”
这番以退为进,配上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和恰到好处的肢体语,江见微心头那点疑虑和不悦,暂时压下去
裴钰对他的占有欲他从来不在意,相反他要的就是裴钰离不开他,只要裴钰不想脱离他的控制,他就不在意
想到这里,他看着眼前的小狗狗,反而心情好了些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一件衣裳罢了,也值得你如此?下次不可再这般莽撞。”
裴钰立刻点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可紧接着,他又得寸进尺地小声补充,“那……先生以后能不能只穿我送的衣服?”
二公子你好像很穷……
江见微终究没有说话……
裴钰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自己又一次险险过关。
他乖巧地凑上前,不再提衣服的事,转而殷勤道:“先生累了吧?我给您沏茶”
他转身去取茶具,背对着江见微的那一刻,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委屈与乖巧褪去,只剩冰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而深沉的光
先生素来对他的靠近和无理取闹报以纵容,今日却为了一件来历不明的外套,第一次对他露出了怀疑。
这件外套……绝不简单。
裴钰指尖无声地扣紧了温热的茶壶柄,一股暴戾的烦躁在胸腔里翻涌,又被强行压下。他无奈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带着惋惜。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唯一想牢牢攥在手里的东西,竟然会因为一件死物而流露出脱离掌控的迹象。
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像细密的针尖扎在神经上,让他极其不适
怎么办呢?
他侧过头,目光悄然落在江见微清瘦的侧影上。
江见微正垂眸整理衣袖,脖颈弯出一道易折又优美的弧线。
真想把他藏起来啊……
藏到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没有碍眼的外套,没有烦人的气味
可先生又不是真的狐狸,不能简单地买个笼子关起来……
裴钰感到一阵真实的犯愁
他收回目光,重新挂上无害的笑容,端着茶盏转身,声音温顺依旧:“先生,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