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的命是他三年前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从里到外,合该都是他的。
“那么,”他俯身逼近,气息几乎交融,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你可愿做本王的入幕之宾?”
江见微睫羽轻颤,偏开视线:“小人残躯病骨,唯恐玷污王爷清名,只求以此身,为王爷踏平前路,以报王爷再生之恩。”
裴储毅的手指缓缓滑过江见微的下颌,粗糙的触感引得怀中人轻轻战栗。
他低沉的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荡开:“病骨三年前本王将你从乱葬岗带回时,你确实只剩一口气。但现在。。。。。”
他的指尖突然用力,逼着江见微抬起苍白的脸,目光深邃:“你这双眼睛里的光华,可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还要让人。。。。。移不开眼。”
江见微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恰如其分地滑落,正好砸在裴储毅的虎口上。
王爷的手像是被烫到般微微一顿。
“王爷若觉得小人有异心,此刻便可取我性命。”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玉石俱碎的决绝,“这三年的命,本就是偷来的。”
裴储钰突然松开手,转身时袍袖带起一阵风。
他看着对面恭敬的人,三年前捡回的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盘根错节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权柄之树。
他举杯抿了一口酒。
这样的藤蔓,要么连根拔除,要么就让它长成撑起王座的一部分。
“见微,”他状似无意地问,“若他日本王真能登临大宝,你想要什么?”
江见微垂下眼眸,声音柔顺得像是最绵软的丝绸:
“小人只想继续为王爷效力,再无他求”
裴储毅凝视着他低垂的眉眼,那副温顺驯服的模样取悦了他。
他朗声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再无他求’!”裴储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本王就喜欢你这份‘懂事’。太子寿宴,你便随本王同去。让本王看看,你这双眼睛,能从东宫里看出些什么‘异动’来。”
“是,小人定不负王爷所托。”江见微恭敬应下,姿态无可挑剔。
“下去准备吧。”裴储毅挥挥手,重新坐回案后,拿起了文书
江见微依行礼,缓步退出了书房。
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内里的光线与气息。
廊下的风带着凉意吹拂过来,将他身上那点被触碰带来的不适感稍稍驱散。
他脸上恰到好处的脆弱、忠诚与惶恐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只剩下冰冷的嫌弃
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揩过方才被裴储毅触摸过的下颌皮肤,动作细微而漠然。
他没有立刻离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投向回廊的另一端,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雕花的廊柱投下长长的阴影。
江见微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
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袖,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
等着小狗上钩
……
今夜的月格外圆,清辉漫洒,将庭院里的石阶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江见微静立在廊下阴影与月光交界处,夜风拂过,带着晚春独有的、混杂着草木清气的微凉,悄然浸透他略显单薄的衣衫,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指尖触及一片冰凉。
或许,他不该这么早便等在这里。
时辰尚早,露水未重
这已不是第一次了,他恍惚意识到,自己与裴钰之间那一次次破冰,似乎总发生在这样的夜晚,仿佛皎洁而冷静的月光,能涤荡白日里的猜忌与锋芒,让那小狗更容易卸下心防,试探着靠近。
风又起,吹得他衣袂飘飘,更觉寒意侵体。这份凉意,倒让他过分清醒了些,也清晰地照见了心底那一丝不合时宜的、几乎算是急躁的……期待。
是了,是期待。
他期待裴钰的身影出现,期待看到那双此刻或许正因察觉了某些残酷真相而显得黯淡又迷茫的眼睛,在看到他时,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依赖。
期待那只浑身湿漉漉的小狗,将他这根不知是救命索还是缚命锁的“稻草”,紧紧抓住,当做暂时的喘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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