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栀几乎未有迟疑,摇头道:“微乎其微。此举非但不能争取到太子的信任,反而会极大加重我们暴露的风险。”她语气微顿,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断定,“要成为太子殿下信任的人谈何容易”
石桌上的手指收拢,江见微的唇角抿了抿他声音放缓,一字一句:
“如果我说,以谢榆白的身份呢?”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棠栀猝然抬首,瞳孔微缩,愣在原地
“公子不可!”她有些激动的打断江见微的话“身份暴露一不小心就是死路!断然不能冒险!”
“正是因为随泱了解我,他才能信任我”
“我们有同一个敌人”
江见微的话语落下,小院中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竹叶的沙沙声似乎也消失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紧绷。
棠栀猛地站起身,石凳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眼中是难以置信与强烈的不赞同。
“公子!你清醒一点!”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却又在下一刻强行压回急促的低语,“谢榆白已经死了!死在四年前的古音寺!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实!你现在要把他从坟墓里拉出来,走到太子面前去?你以为这是奇兵突袭,但这根本是自投罗网!”
她绕过石桌,急切地走到江见微身侧,试图看清他低垂的眼眸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决绝。
“太子殿下与你是总角之交,情谊深厚不假!可正因如此,他才比任何人都更熟悉真正的你是什么模样!你的行、你的习惯,甚至一个眼神的小动作,都可能引起他的深究!你如何能保证他会相信我们?只要他有一丝一毫的不相信我们的目的,以太子之能,以我们现在的处境,只能成为他和裴储毅争斗的牺牲品”
江见微没有立刻反驳。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自己微微收拢的指尖,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窗棂雕花的冰冷触感。半晌,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焦急万分的棠栀。
“棠栀,”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说得都对,我的身份多一个人知道,风险就加大一分,一旦随泱不信任我们,便是万劫不复。”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沉重:
“但正因为他熟悉‘谢榆白’,所以只有‘谢榆白’的出现,才能最快地打破他因裴储毅多年打压而必然产生的警惕和疑虑。只有‘谢榆白’的仇恨,才能让他相信,有人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扳倒裴储毅。我们缺时间,也缺一个能让他毫无保留信任的‘自己人’。”
“可这是拿您的命在赌!”棠栀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慢慢筹谋,未必就非要行此险招!”
“慢?”江见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凉的弧度,“裴储毅会给太子时间吗?会给我们时间吗?秋闱就是导火索,一旦点燃,局势瞬息万变。我们必须在他彻底对太子发动致命一击之前,让太子手里有能反击的刀。而我,就是那把必须提前送到的刀。”
他站起身,与棠栀对视着。
他身上平日里刻意维持的温和疏离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属于谋划者的锐利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棠栀,从我们决定走上这条路开始,我们哪一步不是在刀尖上跳舞?区别只在于,这一刀是砍向敌人,还是砍向自己。”他声音低沉下去,“此事我意已决,我会成为太子的人,成为他可以信任的对象……”
棠栀怔怔地看着他,她太清楚了,一旦江见微露出这样的神情,就意味着任何劝阻都已无效。
她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公子……我只是担心你”
风吹过,竹叶再次沙沙作响
江见微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上,他眼神细微地松动了一瞬,声音不自觉地放缓和了些:
“放心吧。大仇未报之前,我绝不会容许自己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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