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适时地垂下眼睫,只露出一段全然驯顺的脖颈线条,将自己置于绝对的弱势。
“下去吧。”裴储毅挥挥手,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见微再次躬身行礼,缓步退出书房。
直到走出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氛围,来到阳光之下,他才几不可察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步往回走,心下却不断盘算着裴储毅的意图以及东宫的动向。
正思忖间,却在回廊拐角处,猝不及防地差点撞上一人。
抬头一看,竟是裴钰。
他显然已在此处等了有一会儿,正百无聊赖地倚着朱红廊柱,见到江见微出来,眼神晦暗不明:“父亲找你何事?是不是又训斥你了?”
江见微看着他那副模样,并未回答,只是微微挑眉,目光落在裴钰因等待而有些微皱的衣襟上
裴钰的目光紧紧锁着江见微,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江见微的衣袖:“怎么?本公子不成器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他罚你做什么”
江见微微微侧身,避开了裴钰的触碰,唇角却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二公子多虑了。王爷只是询问了你的课业进展”
裴钰却不信,他向前逼近一步,将江见微困在自己与廊柱之间。
少年人的气息温热,带着几分执拗:“你骗我,若是寻常问话,何必单独唤你前去这么久?”他的声音压低,几乎成了耳语,“我看见了,你出来时,脖颈都是红的。”
江见微睫羽轻颤,知道裴钰这是在试探自己,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他抬起眼,迎上裴钰探究的视线,他刻意放缓了语调,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轻柔,“二公子,你该回去温书了。”
裴钰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抬手,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江见微下颌处那一线若有似无的红痕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他平日跳脱性子不符的小心翼翼。
“疼吗?”他问,声音里那些惯有的戏谑和玩笑褪去了,只剩下一种干净的、纯粹的担忧。
江见微微微一怔。
裴钰的指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触碰的地方却仿佛生起一丝奇异的熨帖,与他父亲那带着审视与压迫的触碰截然不同。
只是江见微太清楚了,裴钰不过是换了一个方式去审视他罢了
他微微偏头避开了这份过于亲昵的关切,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却更像是程式化的面具:“二公子说笑了,王爷并未责罚,何来疼痛?”
他抬手,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你若再不去温书,今日可又要拖堂了哦。”
裴钰的手悬在半空,片刻后缓缓收回。
他盯着江见微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总是盈满笑意或狡黠的眼睛里,此刻沉淀下一些更深的东西。
他忽然也笑了,恢复了些许平日里的模样,只是那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
顾左右而他的狡猾狐狸,他抓到了
“好啊,先生陪我去温书。”他说道,语气轻松了些,却故意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先生不陪我我就不读了”
说完,他这才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似懒洋洋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他眼底那抹晦暗不明的光,悄然沉淀了下去。
江见微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廊外的日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悠长。
他静立了片刻,才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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