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裴钰今日回府,少不得要挨一顿“人尽皆知”的训诫了
他心里对这王府的弯绕与算计感到些许可笑,指尖无意识地在书脊上轻轻一叩。
旋即,又开始重新掂量起裴钰这颗棋子的真正分量。
一个能让世子戒备至此的“废物”,其背后隐藏的价值,恐怕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江见微维持着微微欠身的姿势,日光将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并未立刻直起身,只是顺着裴琛的话,嗓音愈发低缓谦逊:
“世子重了,二公子天资聪颖,只是性情率真,还需些时日引导,在下惭愧,未能即刻见效,有负侯府期望。”
他话音未落,便适时地侧过脸,压抑着低低咳嗽了两声,肩头轻颤,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可能的进一步逼问。
裴琛的目光在他微颤的指尖和缺乏血色的唇上停留一瞬,审视的意味并未散去,反而更深了些。
他并未叫起,只又向前半步,身影几乎将江见微完全笼罩。
“哦?率真?”裴琛的语调听不出喜怒“好稀奇的评价……本世子还是第一次听旁人如此评价二弟”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刹,海棠花瓣无声飘落。
江见微心中雪亮,这人还要敲打他一下
他心中讥笑,裴琛想要他请辞,却越不过裴储毅,只能来敲打他罢了
他依旧垂着眼,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二公子是侯府的人,自然是好的”
裴钰是侯府的人,他也是裴储毅的人,他裴琛动不得
裴琛静默片刻,忽而极轻地笑了一声,意味不明,他终于纡尊降贵般道:“先生不必多礼”
江见微这才依缓缓直起身
“多谢世子体恤。”
裴琛负手而立,目光掠过这方小小的院落,看似随意,却如鹰隼巡睃领地。
“既是在养病,便安心静养。”他话锋一转,似是关怀,实则警告,“二弟性子顽劣,若有无礼之处,先生不必忍耐,自有府规处置,先生……只需谨守本分即可。”
“本分”二字,他咬得微重。
江见微垂下眼帘,恭顺应道:“是,谨记世子教诲。”
裴琛又看他片刻,似乎觉得这病弱书生确实掀不起什么风浪,方才那股无形的压力稍稍收敛。
“既如此,不便再扰先生清静。”他淡淡丢下一句,转身便走,衣袂带起细微的风声。
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
院内阳光依旧暖和,海棠依旧开着。
江见微却慢慢收敛了脸上所有虚弱和茫然的神情
他眸色沉静如深潭,望着裴琛离去的方向,唇角极缓、极缓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裴琛此人,站在裴储毅的对立面
他与此人,也只能换一种方式交锋了
可惜了,裴琛这种人才是聪明人,与这样的人合作,风险虽然大,胜算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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