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棠栀望着他比半月前又消瘦几分的背影,忍不住上前半步:“公子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她声音忽然低了几分“若论辛苦……公子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
“裴储毅心机颇深,公子在裴家千万要小心”
一阵穿堂风过,案上宣纸簌簌作响,江见微修长的手指轻轻压住纸页:“裴储毅确实老谋深算。”他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不过既已做了裴钰的西席,这第一步棋总算是落定了。”
“公子下一步打算怎么做裴钰就是个草包,公子想培养他,恐怕要费许多时间”棠栀蹙眉,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草包是真草包,聪明是真聪明”江见微忽然轻笑,指尖在砚台边缘缓缓划过“最重要的是,他裴钰要的东西是最简单的”
远处传来二蛋洗完手欢快的脚步声,江见微望向院门的方向,眼底的深意悄然隐去。
“哥哥。”
行云倚在门边望他,眸光如水,在触及那人清瘦身形时微微颤动。
江见微起身问起功课,少年对答如流,字字清越,宛若珠玉落盘,可背到一半却忽然停住,喉结轻轻滚动,伸手拽住江见微的衣袖:“哥哥近日又清减了。”
指尖微微发紧,将那素白衣袖攥出几道细褶。
行云只觉得掌心那截布料轻薄得惊人
他想起半月前这衣袖尚能显出几分余量,如今却空落落地垂着,心头顿时涌上一阵酸楚。
江见微轻笑:“也许是裴家的饭食不及你棠栀姐姐的手艺。”
行云的眉头依旧紧锁。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将江见微的身影拉得愈发清瘦单薄,那身影在光晕中显得如此脆弱,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散去。
“哥哥何不再等等,”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艰难挤出。
他看见江见微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心头猛地一揪,“等我长大些……等我长大些,就可以帮哥哥报仇了。”
这句话在他心里反复咀嚼过千百遍,此刻说出来却依然带着青涩的颤抖。
江见微的手掌轻轻落在他肩上,力道温和却不容置疑:“我的债,自然该由我亲手讨还。”
行云望向那双清冷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寻一丝动摇,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雾。
他低下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才半月而已……行云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数字,每想一次,心就沉一分。
那日他特意记下了哥哥系衣带时又多绕了一圈的细节,如今看来,竟又瘦了几分。
江见微未曾察觉少年百转千回的心绪,转身走向廊下。
二蛋正蹲在院角的桃树下数蚂蚁,见他出来,立刻扬起沾着泥点的小脸,雀跃道:“哥哥看我找到的蚂蚁窝!”
他含笑蹲下身,将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清瘦腕骨。
棠栀抱着几卷竹简从厢房出来,见状脚步一顿。
公子垂首与孩童说话的侧脸温润如玉,可那截露在袖外的手腕,苍白得几乎透明。
“公子,药煎好了”她轻声道。
江见微起身时微不可察地晃了晃,二蛋立刻抱住他的腿:“哥哥陪我玩!”
“乖,枕月陪你玩”
刚刚被他抱进屋的小姑娘赶紧跑过去将二蛋拉起“不许打扰哥哥喝药”
檐下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一家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融融暖意。
用过晚饭,江见微从怀中取出一个素色锦囊,沉甸甸地推向棠栀:“这些银两,你且收着。”
棠栀指尖一顿,将锦囊推了回去:“公子不必再给了。”她抬眸,眼底映着烛火“我如今作些书画,行云也接了抄书的活计,日子足够宽裕。”
江见微没有立即收回手,锦囊悬在两人之间,沉甸甸地坠着。他低声道:“世事难料,我这身子不好说……你存着吧”
话未说完,便被一阵轻咳打断,苍白的指节抵在唇边,袖口微微颤动。
棠栀心头一紧,却仍固执地摇头:“若真到了那一日,我自有办法。”她将锦囊轻轻塞回他手中,指尖触及他冰凉的皮肤,不由放柔了声音“公子在裴府步步惊心,这些银两,不如留着打点。”
窗外传来二蛋和枕月的嬉闹声,稚嫩的笑语冲淡了屋内凝滞的气氛。
江见微望着棠栀坚定的神色,终是叹了口气,将锦囊收入袖中“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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