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江见微回到裴府时,正听闻西院那边又闹开了
下人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嚼舌根,见他经过,立刻噤了声
他倒没有及时过去,先回自己院里慢条斯理地饮了盏茶,待月过中天,估摸着人发完疯了才从匣中取出一颗琥珀色的饴糖,信步往那处人人避之不及的院落走去
夜风裹着寒意往领口里钻,喉间熟悉的痒意涌上来,又被生生压下去,他握拳抵住胸口,待那阵翻涌平息,才推开西院的角门
院内死寂得可怕,满地碎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几个丫头瑟缩在廊柱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裴钰独自坐在台阶上,衣襟大敞,发冠歪斜,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刚经历过一场癫狂。
“二公子”
没有贸然靠近,他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停下行礼
裴钰抬头,眼中血色未褪:“怎么,给我爹当狗还不够……”他嗓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青石“还要来本公子这儿摇尾巴?”
江见微瘪瘪嘴,不想和疯子多说,只偏头轻细语的问双喜
“二公子因何动怒”
双喜看着他又看看江见微,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要你管!”倒是裴钰听见他问话,烦躁的骂道,然后抓起手边的茶壶砸过来:“滚!都滚!”
茶壶在脚边炸裂的刹那,江见微眼疾手快地拽过双喜,滚烫的茶水溅在他天青色的衣摆上,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他低头瞧了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又很快舒展开。
“公子。。。。。。”双喜躲在他身后,声音细若蚊蝇“夫人今日。。。又提起了那位故人。。。。。。”
江见微没有追问
这深宅大院里,谁心里没藏着几个不能提的名字?
他抬眸望向檐下那个披头散发的青年,忽然轻笑一声。
“二公子,”他缓步上前,绣着暗纹的靴尖避开满地碎瓷“怎么还像个孩童似的闹脾气?”
夜风拂过,吹散了他话中的无奈,他的嗓音温润如玉,既无惧意,亦无责备,倒像是看着自家幼弟胡闹的兄长。
月光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间,映得那双眸子如浸在清泉里的墨玉。
“你找死?”裴钰猛地站起身,阴影笼罩下来,眼中翻涌着暴戾“想当英雄救美的戏码?也不看看你这副病秧子模样”
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骨节发出骇人的脆响“信不信我一拳就能让你横着出去?”
江见微不避不闪,月光将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他慢条斯理地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轻声道
“二公子昨日已经刺过了,小人命大,没死”
他坐在裴钰身边,难得没有被掀飞出去
“本公子让你滚!你听不见吗?”
裴钰见他还敢坐下,胸脯剧烈的起伏,眼眶微红
他忽然从袖中变戏法似的拈出一颗琥珀色饴糖,指尖在月光下泛着玉色的光泽:“甜的”声音轻得像是哄孩童“二公子哄哄自己”
江见微没有管他的怒火,权当狗吠,笑着将手里的饴糖递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