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微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裴钰起身,跪倒在江见微床榻前时,心里冰冷地想
错在他曾活在阳光底下,错在他被保护得太好,太单纯。
他能看出来,江见微骨子里还残留着某种被精心娇养过的痕迹
那种对于信任和依赖近乎本能的、不设防的给予。
他没有真正经历过被至亲抛弃、被命运蚕食到骨髓的滋味,他只是突然被整个扔进了这片黑暗里。
而他裴钰……
是从记事起就在这腐臭泥潭里挣扎求存的怪物。
他熟悉黑暗的每一种形状,懂得如何利用它,如何成为它的一部分。
江见微永远不会明白,他这种在绝望里浸泡大的人,一旦抓住了一缕名为“救赎”的光,是会彻底疯掉的。
不是感恩戴德
不是顶礼膜拜
是想要折断光的翅膀,把它锁进只有自己能打开的笼子里
要让那轮清冷的月亮,从此只为他一人倾泻光辉
一个晚上,足够他在寂静中将曾经一切的温情撕扯得粉碎,他想清楚了江见微温和表象下的利用,想清楚了从前每一个看似真心的笑容可能都带着算计,想清楚了如今这短暂的收留与纵容,不过是为了一场复仇的交易。
小狐狸终究是小狐狸,狡猾又迷人。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目标一致,道路相同。
他心甘情愿给小狐狸当最锋利的刀、最忠实的犬。
而代价,就是小狐狸这个人
从身到心,完完整整,永永远远。
他觉得这很公平。
黑暗中,江见微似乎因他的注视而睡得不太安稳,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发出一点模糊的呓语。
“娇气。”裴钰低哑地吐出两个字,指尖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亵渎感,轻轻碰了碰江见微温热的脸颊。
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人,脸却软得不可思议,像最细腻的暖玉,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留下痕迹
他忍不住又用指尖戳了一下,看着那微陷下去的柔软肌肤缓缓回弹,心底那头被囚禁的野兽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的月光,他的狐狸,他的……所有物。
黑暗中,裴钰的呼吸早已与夜色融为一体,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跪在江见微的床榻边,指尖那柔软的触感,点燃了压抑已久的、名为占有的疯狂。理智的弦在那一刻彻底崩断。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俯下身,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靠近他觊觎已久的珍宝。
距离一点点缩短,江见微身上那清冽的海棠冷香变得清晰可闻,混合着睡眠中温热的体温
他的影子,终于完全笼罩了榻上沉睡的人。
在双唇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裴钰停顿了一下。
不是犹豫,而是在品味这种极致的靠近所带来的战栗。
他能感受到江见微平稳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拂过他的唇瓣,带来一种难以喻的痒意。
终于,他低下头,将自己的唇,极其轻柔地印在了江见微的额头上。
那不是充满情欲的吻,更像是一个烙印,一个宣告所有权的仪式。
好了,结印了,就是他的人了
触感微凉,却像是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裴钰自己的神经。
他闭上眼,用唇瓣细细感受着那片肌肤的光滑与脆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巨响几乎要冲破寂静。
一触即分。
一触即分。
裴钰抬起头,在极近的距离里凝视着江见微沉睡的容颜。
月光透过窗隙,恰好落在江见微的脸上,勾勒出他恬静的眉眼。
他依旧沉睡着,对自己刚刚被标记的事实一无所知。
这种无知,这种全然不设防的姿态,极大地满足了裴钰内心深处黑暗的掌控欲。
看,他如此脆弱,如此轻易地就被自己侵入了最私密的安全距离。
他的目光贪婪地向下移,掠过那挺拔的鼻梁,最终定格在淡色的唇上。
这里……是不是更软?
裴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暗色翻涌得更加汹涌。
他再次俯身,这一次,目标明确。
反正已经是他的人了
唇瓣带着试探般的颤抖,轻轻覆上了江见微的。
果然……比想象中还要柔软百倍,像初绽的花瓣,带着温润的暖意和若有若无的茶香。他不敢用力,只是这样贴着,用尽全部感官去铭记这偷来的甘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许久,裴钰才强迫自己抬起头。
他喘息微乱,眼底是餍足与更深的贪婪交织的漩涡,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过自己的唇瓣
比江见微送的饴糖甜
“笨蛋,下次要钓我,还不如亲我”
而沉睡的江见微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无意识地蹙了蹙眉,仿佛在梦中,也感受到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危险的缠绕
他并没有离开,反而靠得更近,鼻尖几乎要触到江见微的颈侧。
黑暗中,他的瞳孔因极致的兴奋而微微收缩
“呵。。。。。”一声极轻、带着扭曲满足感的低笑从他喉间溢出。
他再次低头,这次不再是轻柔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啃噬的欲望,用嘴唇摩挲着江见微的额角、鬓发,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地灌入那令他神魂颠倒的冷香。
“我的。。…。”他如同念诵咒语般,在江见微耳边用气音反复低语,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偏执的占有,“你是我的。。。先生。”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拾起,颤抖着,想要触碰更多,最终落在江见微散在枕上的墨发
缠绕,收紧
他甚至生出一种荒谬而强烈的冲动,想要咬下去,在那白皙脆弱的脖颈上留下一个永不消退的印记,
“先生”裴钰的嘴唇贴着江见微的耳廓,声音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我会是你最锋利的刀,最听话的狗。”
……
……
……
江见微睁开眼,晨曦微光透过窗棂,他下意识侧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睡在床榻边地铺上的裴钰。
不是……
这毫无防备、几乎要滚到床脚来的身影,配上那张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无辜的睡颜,让江见微心头莫名窜起一股邪火
真的很想一脚把他踹远点。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这股熟悉的起床气压了下去,知道是自己心气不顺,迁怒于人,便打算轻手轻脚地从裴钰身上绕过去
可刚迈出两步,昨日种种便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这小子如何得寸进尺,如何软磨硬泡,如何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逼得自己节节败退……
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有点气。
江见微折返回来,悄无声息地低下身,凑近了裴钰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