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看了裴钰一眼

随即，他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轻轻握住了裴钰因激动而冰凉颤抖的手腕

“外面风大，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声音压得很低，拉着尚未完全回过神来的裴钰，转身走向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屋内。

门扉轻轻合拢，将清冷的月光与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一同关在了外面。

屋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先生……”

江见微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去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先喝口水，定定神。”

裴钰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有多凉。

他小口啜饮着温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也让他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了一些。

他抬起眼，有些忐忑地看向江见微，不确定对方会如何回应他方才那些惊世骇俗的论。

江见微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窗边，并未推开窗户，只是透过薄薄的窗纱看了一眼外面沉静的夜色

然后，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比在月光下更多了几分深沉。

“二公子，”他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可知‘弑父’二字，意味着什么？”

裴钰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指节泛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知道，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即便如此，也要做？”

“是！”裴钰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娘含冤莫白，身负污名而死。若不能为她正名，我苟活于世，与行尸走肉何异？”

说到最后，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江见微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像是在评估他这番话里有多少是冲动，有多少是经过淬炼的坚定。

良久，他才缓缓踱步回到裴钰面前。

“二公子，我帮你”

“二公子，我帮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裴钰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专注：“二公子，你并非孤身一人。”

裴钰先是愣在原地

良久心脏才开始跳动起来

“先生……你、你真的愿意帮我？”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江见微却缓缓摇了摇头，烛光在他眼中跳跃

他纠正道，声音低沉而清晰：

“不是帮你，是我们要走同一条路。”

“同一条路？”裴钰喃喃重复，眼中充满了困惑。

江见微向前一步，逼近裴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细微的情绪。

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又带着压抑已久的恨意：

“你不是调查过我吗？是不是什么都查不到？”

裴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最大的疑虑。

江见微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苦涩的弧度：“因为，我是王爷亲手培养了三年的棋子，早在三年前，他就已经将我前十七年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裴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以为我失忆了，顺理成章地成了他掌中傀儡。”江见微的声音里带着嘲讽，“但我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他是如何带人闯入我家，是如何屠我满门，杀我父母……”

他的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我家原是江南一介富商，三年前，裴储毅突然南下江南，一夜之间，我家宅变成炼狱，血流成河……我侥幸从尸山血海中逃脱，却依旧被他的爪牙四处追捕。”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那夜的血腥气，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为了活下来，为了报仇，我别无选择，只能装作重伤失忆，潜伏在他身边，在这龙潭虎穴里，周旋了整整三年。”

这一连串的真相，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裴钰的心上。

他看着江见微眼中无法伪装的痛苦与仇恨，终于明白，为何这个人身上总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迷雾

裴钰怔怔地望着江见微，预期中找到盟友的狂喜并未出现，心口反而泛起一阵酸涩的胀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见微的眼睛上

那双他总是觉得像蕴着江南烟雨、又似藏着星子般漂亮的眼睛

怎么可以……

裴钰的心尖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微小的疼。

这样漂亮的眼睛，怎么可以盛下那么沉重的仇恨呢？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江见微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可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却是江见微先有了动作。

他没有挣脱裴钰那带着些许慌乱和用力的抓握，反而向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将他拥入了怀中。

海棠香气再次袭来，温柔而坚定地将裴钰包裹。

裴钰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在那令人心安的气息里缓缓放松下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衣衫下清瘦的骨骼线条，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令人贪恋的体温。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跳动，一股冲动促使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轻轻地、却又实实在在地回抱住了那截纤细柔韧的腰身。

掌心贴合上去的瞬间，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将发烫的脸颊轻轻埋在江见微的肩窝，嗅着那清雅的海棠香，声音闷闷的唤出了那个名字：

“江见微”

以后有我

他手臂收紧了些许

陪着你……

护着你……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