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微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那温柔的星光似乎更盛了些许,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将他额前一缕因方才情绪激动而蹭乱的发丝轻轻拨回耳后。
指尖微凉的触感掠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裴钰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阳光静谧,书香混合着淡淡的药香
“你说我爹让你做选择,是什么选择?”裴钰垂下眼眸,指尖摩挲着微凉的宣纸边缘,将翻涌的心绪压下
江见微侧过头,看向裴钰,空气凝滞了几分。
裴钰感受到了这份艰难的抉择,没有抬头,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不必瞒我……”
“和你娘有关……”
“娘”这个字眼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有人如此自然地提及了。
府中上下,无不讳莫如深,只用“那个人”来代指
江见微的目光始终细致地落在他脸上,不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斟酌着用词:“二公子可知晓……王爷说,夫人她是敌国间谍?”
说完这一句,他观察着裴钰的反应
“她不是!”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裴钰猛地抬起头,情绪激动地反驳,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江见微心下顿时了然。
原来他知道。
他想起裴钰受家法时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心底掠过一丝无声的冷嗤。
真是蠢货
但他面上并未显露分毫,只是迎着裴钰激动的目光,:“可王爷认定她是,并且王爷如今的意思,是希望二公子也‘是’。”
但他面上并未显露分毫,只是迎着裴钰激动的目光,:“可王爷认定她是,并且王爷如今的意思,是希望二公子也‘是’。”
江见微向前微倾,目光沉静,一字一句,清晰地叩在裴钰摇摇欲坠的神魂上:
“二公子,‘叛国间谍’这项罪名实在太重了。”
“你……你说什么?”裴钰的声音干涩带着无法置信的惊骇,“什么叫……要我也是?”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中,猛地僵在原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二公子,王爷想要你背上和你娘一样的罪名”
他顿了顿,看着裴钰微微颤抖的唇瓣,声音压得更低:“你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流着敌国的血”
裴钰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耳边嗡嗡的轰鸣声。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书架,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父亲竟然……要将他置于死地吗?
不仅仅是要抛弃他,更是要利用他生母那模糊不清的、他拼尽全力想去维护的过去,为他扣上叛国的滔天罪名
为什么?
就因为他身上流着一半来自他娘的血?
还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父亲权柄上的一个污点
“你骗我……”
一股冰冷的、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裴钰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书架,发出沉闷一响
是了!这定然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一场由江见微亲手设下的、针对他的局!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引他入瓮,为了让他对父亲产生猜忌
江见微从一开始就居心叵测!
如今不过是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狐狸尾巴!
他死死盯着江见微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我父亲?”
江见微并未立刻辩解,他甚至没有试图上前安抚,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坦然面对着裴钰的目光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虎毒尚不食子。我亦不相信王爷真会如此。”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迎向裴钰充满戒备和愤怒的眼睛,“我将此事告知二公子,并非欲离间你们父子之情,只是觉得……二公子有权知晓潜,或许……是我未能全然领会王爷的深意,其中另有隐情。”
任何的解释,此刻在裴钰先入为主的怀疑面前,都只会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不如……让他自己去寻找答案。
只有他自己发现的“真相”,才最为刻骨,也最为可信。
裴钰紧绷的身体因他这番话而顿了一下,眼中激烈的愤怒稍稍被一丝疑虑取代,但戒备依旧未曾散去。
他看着江见微,试图从那副平静无波的面容上找出丝毫破绽。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站直身体,下颌微微扬起
“好……很好。本公子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他不再看江见微一眼,猛地转身,冲出了书房。
江见微独自留在原地,听着裴钰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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