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微一直觉得裴钰骨子里是足够聪明的,他从不担心这蠢货……哦不,这看似纨绔的小少爷,会发现不了他生母之死的重重疑点。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埋下,便会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汲取着过往所有被忽略的不公与冷漠,最终长成参天大树,撑破所有虚伪的平静。
这道理,他再清楚不过。
毕竟,裴钰最初对他产生那点不同寻常的“兴趣”,不也正是从怀疑他温和假面下的真实目的开始的吗?
如今,他只不过是将这份“怀疑”,引向了裴储毅罢了
他只需要耐心地等。
等这颗棋子,自己主动地、一步步地,跳进他早已布好的棋盘之中。
思绪及此,他眼前又浮现出方才裴钰那双眼睛。
“裴……钰……”
他极轻地吐出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冰冷的雕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弧度
一个把他这心怀叵测的“仇人”,错当成唯一救命稻草的……
蠢货。
江见微眼底那抹讥诮渐渐淡去
他轻轻摇了摇头,近乎无声地自语了一句:
“还怪……可怜的。”
两人之间,裴钰单方面发起了冷战。
江见微倒也乐得如此,正好能抽出心神专心处理秋闱的事
裴储毅将这件事交给他,目的再明确不过
他要对付太子了
当朝皇帝昏聩庸碌,太子前年才被立为储君,又因裴储毅在暗中屡动手脚,至今未能在朝堂站稳脚跟。
眼下正是将其拉下水的最佳时机。
只是……
江见微的脑海中蓦地掠过太子的面容。
他眼神无声地冷了下去
裴储毅,恐怕还是低估了太子的实力。
……
安静的小院里,只余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轻响。
江见微坐在石桌旁,指尖无意识地叩着光洁的桌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嗒嗒声
“公子当真要去见太子殿下?”三个孩子都被支开了,院内只剩下棠栀坐在对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眉头轻轻蹙起,“太子殿下与你自幼一同长大,对您的行习惯都太过熟悉,只怕……”
“棠栀,”江见微叩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抬眸看她,眼底情绪难辨,“你觉得,随泱站在我们这边的可能性,有多少?”
棠栀几乎未有迟疑,摇头道:“微乎其微。此举非但不能争取到太子的信任,反而会极大加重我们暴露的风险。”她语气微顿,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断定,“要成为太子殿下信任的人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