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汁的苦涩余味仍在舌尖缠绵,江见微见裴钰朝自己看过来,微微蹙着眉,无意识地抿了抿淡无血色的唇。
正当他试图忽略那令人不适的味道时,眼前却忽然递过来一小碟东西。
是蜜渍梅子。
晶莹的琥珀色糖浆包裹着饱满的果肉,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江见微的眼神暗了暗……
裴钰却并不看他,视线飘向窗外那棵茂盛的海棠树,仿佛只是随手为之,语气也随意:“……喏,学你哄小孩”
那碟梅子被他有些强硬地塞进江见微微凉的掌心,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手腕皮肤,带来一瞬短暂而清晰的温热触感,又迅速撤离
“裴钰……”江见微的声音低低的,低头看着掌心那碟的蜜饯,眼神低垂掩饰着什么
他用指尖拈起一颗梅子,缓缓送入口中
清甜的蜜意驱散了厚重的苦涩,他却尝不出味道……
“怎么?”
裴钰扭着头,清了清嗓子,转回身:“……好歹也是个先生,喝个药还怕苦。”
话语里试图找回一点惯有的戏谑
江见微将口中梅子细细咽下,顿了顿,指尖又拈起一颗梅子,并未自己吃,而是自然而然地递向裴钰,“二公子也尝尝?”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那枚沾着蜜糖的梅子就停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裴钰愣住了
小狐狸又怎么了?干嘛突然勾引他?
一颗梅子……至于吗?
他看着那截递到眼前的、纤细白皙的手指,看着指尖那枚晶莹剔透的果子,他本该拒绝
却鬼使神差地微微倾身,就着江见微的手,张口衔走了那枚梅子。
柔软的唇瓣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对方微凉的指尖。
甜中带酸的滋味在裴钰口中蔓延开来,但他此刻全然尝不出任何味道,所有的感官都聚焦于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而微凉的触感上
裴钰机械地嚼着口中的梅子,脸颊耳后红成一片,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再看江见微。
所以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江见微从始至终只吃了他递给他的那一颗梅子,后面便再没有动过
他微微垂下了眼睫,长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薄凉
许久,江见微才极轻地叹了口气:“……看来,这病怕是染给二公子了。”
裴钰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见微抬起眼,目光落在他绯红的耳廓上,唇角弯起笑:“若非如此,二公子的脸……为何红得这般厉害?”
裴钰:“……”
他被这话噎得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觉得脸上更烫了,心中那点旖旎尴尬瞬间化为羞恼,“谁、谁脸红了!热……热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离开了书房,只留下一个背影。
江见微独自留在原地,他眼底那层因虚弱而显得柔软的薄雾彻底散去,重新变回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
他伸出方才被裴钰唇瓣触碰过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缩,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灼人的温度,极慢地捻了捻指尖,随即拿起一旁微凉的茶盏,将指尖浸入清澈的茶水中,动作优雅而冷静
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看向那碟梅子,他拈起一颗,并未送入自己口中,只是置于眼前细细端详。
琥珀色的糖浆在光线下流转,漂亮得如同精心打造的琥珀
蠢货
江见微的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与方才面对裴钰时的温柔浅笑判若两人
他将那颗梅子随意丢回碟中,发出清脆一声轻响,抬手按了按依旧隐作痛的额角。
病中的虚弱让他的思绪不如平日那般清明冷硬。
江见微起身,将那碟未曾动过的蜜渍梅子端起,走到窗边,尽数倾倒入窗外的花圃中。
深褐色的糖浆迅速渗入泥土,如同从未存在过,然后转身,面色依旧苍白,身姿却挺得笔直
入夜,明月清辉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漫过窗棂,将床榻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温柔的微光里。
梦境如同墨迹,缓缓晕开,模糊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