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质问，没有训斥，没有冰冷的算计和虚伪的客套，只有这一室晨光，一盏温水，和一个……让他心烦意乱的人

他忽然觉得，或许偶尔被这只狐狸勾引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书房内静谧安然，唯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和书页被轻轻翻动的细微声响。

裴钰捧着那杯温水，水温透过瓷壁熨贴着掌心，他不再假装看书，而是借着低头的姿势，目光悄悄落在窗边那人身上。

江见微垂眸阅卷，神情专注而宁和。

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轮廓和纤长的眼睫，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的指尖偶尔划过书页边缘，动作轻缓而优雅。

裴钰看着看着，竟有些出神。

连背上那些不时发痒的伤，也不再那般难以忍受。

忽然，江见微像是察觉到了他毫不掩饰的注视，眼睫微颤，自书页间抬起眼来。

四目骤然相对。

裴钰偷看被抓个正着，却非但不怕，反而故意迎上对方的目光，甚至微微挑起了眉梢，带着几分挑衅

他不是处心积虑要勾引自己么？

如今自己这般“上钩”的模样，他合该满意了吧？

江见微将他这副暗含得意的神情尽收眼底，心底无声地轻嗤一下，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极自然地弯起唇角，眼中漾开恰到好处的、温柔又关切的涟漪，声音低沉柔和：“可是无聊了？还是……伤口难受了？”

裴钰下意识想摇头，动作到一半却顿住了。他其实并不无聊，伤口也确实还疼着，但在对方目光注视下，一股莫名的、想要反将一军的心思悄然滋生。

哼，只许这人整日里不动声色地撩拨，难道还不许自己顺势逗弄回去？

他刻意抿了抿唇，将声音放得比平时低软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依赖：“嗯……是还有点痒。”

说话间，他目光悄悄掠过对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捕捉那温柔面具下的真实反应。

江见微看着他这副明明打着小算盘、却偏要装作乖顺无辜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旋即又被更深的“关切”所覆盖。

他放下书卷，起身走至裴钰身旁，并未贸然触碰，只是微微倾身，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既能带来压迫感又不失礼数的距离，仔细察看他的脸色。

随着他的靠近，那缕清冽的海棠冷香混合着书卷的墨香，愈发清晰地萦绕在裴钰鼻端，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旌摇曳的气息。

“是我疏忽了。”江见微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药膏可带来了？”

裴钰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迎上对方的目光，故意放慢了语速，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呢喃：“在房里呢……”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里掺入一丝狡黠的、近乎撒娇的意味，“你……陪我去取，好吗？”

他倒要看看，这狐狸会如何接招。

江见微闻，眼底那抹难以察觉的笑意更深了。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并未真正用力，只是非常轻地、仿佛安抚般用指节碰了碰裴钰额前的碎发，一触即分，动作快得如同错觉。

“好，”他应道“我陪你。”

裴钰猛地抬起头，直直撞入那双深邃却盛满看似真挚暖意的眼眸中。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到底是谁在逗弄谁。

心底那点胜负欲和莫名加速的心跳交织在一起，他最终低下头，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