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于清晨寂静的回廊下,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裴钰刻意放慢了半步,目光落在前方那抹月白色的清瘦背影上。
江见微步履从容,背脊挺直,墨发被一根墨绿色发带束起,发带随着步伐轻微晃动,发梢似乎都染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冷冽海棠香。裴钰盯着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心底那点恶劣的、想要扳回一城的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
行至裴钰房门前,江见微侧身让开,示意他先行。
裴钰却并未立刻推门,反而转身,手臂看似随意地撑在了门框上,恰好将江见微半圈在自己与门板之间,形成了一个极富侵略性的姿态。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目光灼灼地锁住江见微那双沉静的眸子,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拖长,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陪在我身边……你也太过殷勤了”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气息几乎拂过对方耳际,“还是真对我这纨绔子弟,上了心?”
他紧紧盯着江见微,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期待着那副温柔假面出现裂痕,或是窘迫,或是羞恼。
然而,江见微只是微微抬眸,迎上他挑衅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裴钰觉得江见微好喜欢笑,可他偏偏不喜欢……
他分不清哪些笑容是真的……
江见微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轻轻抬起手。指尖并未触碰裴钰,而是虚虚拂过他额前因方才走动而微乱的一缕发丝
“二公子说笑了,我是你先生,照料一二是自然的,若二公子觉得不适……”他话语微顿,眸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裴钰撑在门框上的手臂,意有所指,“在下这便离去也可。”
裴钰被他的态度噎了一下,撑在门框上的手臂微微僵硬。
对方身上那清冷的香气因距离极近而愈发浓郁,钻入鼻腔,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悻悻地收回手臂,转身推开房门:“……少废话,进来换药。”
江见微看着他有点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才缓步跟了进去。
屋内还残留着昨夜淡淡的药味。
裴钰径直走到榻边,背对着江见微坐下
江见微自如地找出药膏,净了手,在他身后坐下。
“可能会有些痒,”江见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低沉而清晰,“二公子且忍一忍。”
他的动作轻柔谨慎,指尖蘸着冰凉的药膏,一点点涂抹开,带来细微的痒,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难以喻的抚慰。
屋内静谧,只余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以及药膏涂抹时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江见微的指尖蘸着微凉的药膏,在那片红肿的伤处周围极轻地打圈推开。
因为伤已经好了,需要上药也不过是因为痒,江见微上药时便没有那么小心
他的目光落在裴钰身上,想到他刚刚的行为,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这个蠢货……
不会对他有非分之想吧?
他想当他娘,他却想拿他当夫人?
想到什么他的动作刻意放得极轻缓,带来一阵阵难以忽视的、细微的麻痒
裴钰埋着脸,原本试图忽略那恼人的痒意,却感觉那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顺着脊背一路窜升,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他忍不住动了动肩膀,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你故意的?”
“嗯?”身后传来江见微似乎不明所以的回应,声音带着点无辜,“二公子何出此?可是弄疼你了?”
可他说话的间隙,那带着凉意的指尖非但没有远离,反而似有若无地、极其轻柔地划过一道未受伤的、敏感的皮肤边缘。
裴钰猛地一颤,几乎是弹射般缩了一下,他终于忍无可忍,倏地转过头来,想要瞪视那个看似一本正经、实则“手段卑劣”的人。
就知道勾引他!!!
然而,就在他转头的瞬间,江见微恰好因要取更多药膏而微微倾身靠近。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清晰可闻。
裴钰所有质问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近在咫尺的眼睫,那双总是含着温柔或疏离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有些恼怒的模样
还有那淡色的、看起来……很柔软的唇。
江见微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顿了一下,但他并未立刻退开。
他的目光落在裴钰微微睁大的眼睛上,眼底那丝极淡的、如同错觉般的笑意又浮了起来。
他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用那沾着药膏、微凉的手指,非常轻、非常快地,在裴钰的下颌线上一擦而过。
那触感冰凉又带着药膏的滑腻,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
“二公子看什么呢”江见微的声音压低了些,气息几乎拂过裴钰的唇瓣,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
这绝对是故意的!
放荡的狐狸!
裴钰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仿佛在瞬间涌上了头顶。
若是往常,他定要恼怒跳脚,可此刻,看着对方那双深不见底、仿佛带着钩子的眼睛,一股强烈的、不甘被如此轻易拿捏的反抗欲猛地升起。
既然要玩,那就玩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