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终究还是走了
他向来如此,从不在意什么功课学业,左右不过是多挨一顿责骂罢了,反正这偌大的裴府,也无人真心盼着他成才。
江见微望着那道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轻轻掸了掸衣袖
拦不住裴钰,本就在意料之中,这场戏里,这不过是最无关紧要的一环。
半个时辰后,江见微跪在了裴储毅的书房里。
檀木案几后,裴储毅端坐如松,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
窗外雨声淅沥,衬得屋内愈发寂静。
“请王爷责罚。”江见微俯身叩首,厚重的衣服垫在膝下,让他跪得不算难受“是小人无能,未能教导好二公子。”
他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惶恐与自责,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
裴储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钰儿顽劣。”茶盏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做得。。。。。。已经不错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江见微知道,自己当初能被选为裴钰的西席,正是因着这副“愚钝”的模样
不够聪明到察觉裴府秘辛,又恰好能做个称职的摆设。
雨打窗棂,他保持着恭顺的姿势,嘴角在裴储毅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裴储毅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案几上敲出最后一声闷响,忽然从黄花梨木匣中取出一柄鸟木戒尺。
那尺身泛着幽冷的光泽,在雨天的昏暗里像条蛰伏的蛇,隐隐透着危险的气息。
“不过……”裴储毅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羽毛般扫过耳膜“该罚的规矩,总不能废。”
戒尺“啪”地甩在案上,惊得檐外雨雀扑棱棱飞走。
江见微适时地颤了颤肩膀,衣领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瓷白的后颈。
“伸手。”
江见微缓缓抬起双臂,素白的袖口如水般滑落,露出一对如玉雕琢的手腕。裴储毅的目光在那抹雪白上流连
“啪一”
尺面与掌心相触的声响在雨声中格外清脆。江见微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连呼吸都未曾乱一分。
窗外惊雷炸响,他突然倾身,带着檀香的气息喷洒在江见微耳畔:“你可知为何满京城的教书先生,本王独独选了你”
雨点敲打着窗纸,江见微的呼吸比檐角垂落的雨线还要平稳:“小人思钝”
“呵”裴储毅低笑,戒尺挑起他精致的下巴“是够愚钝的”
尺身缓缓下滑,在他纤细的脖颈上流连,最终抵在单薄的胸口,“愚钝得……让人心疼。”
“滚吧。”裴储毅突然扔了戒尺,转身时衣摆扫过江见微的膝头
江见微垂首告退
廊外雨幕如织,他故意在台阶上一个踉跄,单薄的身影在雨中摇摇欲坠,苍白的脸色被雨水打湿,更添几分脆弱的美感
他脱下外衣,也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淋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雨对于他这样的病秧子来说轻则卧榻,重则要命
但他走得毫不犹豫
世间疾苦,他受了半生,不差这一点
冰凉的雨水瞬间浸透衣衫,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故意放慢脚步,让这场苦肉计演得更真切些。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打湿了前襟,苍白的唇色在雨幕中愈发明显,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却仍保持着挺拔的姿态。
经过西院时,他刻意咳嗽了几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下人听见。
转过回廊拐角,他脚下一软,适时地扶住廊柱,指尖在木头上留下几道湿痕,身子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双喜的惊呼声划破雨幕:“公子当心——”
江见微脚步虚浮,靴底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打了个转,他身子向后仰去,宽大的素白衣袖在雨中展开,像只折翼的鹤,就在后背即将触及地面的刹那,双喜及时拽住了他的胳膊。
“咳。。。。。。”他借着力道稳住身形,却还是踉跄着单膝跪地。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片殷红
这场大病来得恰如其分
他本就单薄如纸的身子,经这场冷雨一激,当夜便烧得滚烫,连续三日高热不退,直到第四日清晨,一缕天光穿过窗纱,才将他从混沌中唤醒。
江见微缓缓睁开眼,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冷汗,他望着帐顶熟悉的青雀纹,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场苦肉计,终究是成了。
窗外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烧退了些。。。。。。”
“二公子送来的东西你熬了给他备上”
“哎,他这病,难说……难说……”
他轻轻合上眼,任由那些字句在耳边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