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微没有管他的怒火,权当狗吠,笑着将手里的饴糖递到他面前
那颗糖在月色下晶莹剔透,像极了记忆里生母总藏在帕子里的零嘴,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触及前突然惊醒,狠狠拍向江见微的手腕
“滚啊!!”
饴糖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碎的流光,"叮"地一声撞在青石板上,又骨碌碌滚进廊柱的阴影里,沾了尘土。
江见微垂眸看着腕间泛起的红痕,唇角忽地扬起一抹弧度,可这笑意还未达眼底,就被一阵猝不及防的咳嗽击碎。
他猛地偏过头去,单薄的肩背在月白色长衫下剧烈震颤,咳得像是要把心肺都呕出来。
裴钰的拳头还僵在半空,却被这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钉在原地。
他看见那人瘦削的身形在夜风中晃了晃,素白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襟,指节泛着病态的青白,几缕散落的发丝黏在渗出冷汗的额角,整个人单薄得像张一戳就破的宣纸。
“你……”裴钰喉结滚动,暴戾的气势突然泄了大半,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想要拍一拍他的背,又硬生生止住,转为更凶狠的语气:“少在这装模作样!”
江见微好不容易压住咳喘,抬眼时睫毛还沾着生理性的泪光,却已经重新挂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笑:“二公子。。。。。。”话音未落又是一阵轻咳,这次他及时用袖口掩住,只透出呜咽“。。。。。教训得是”
江见微弓着身子咳得眼尾泛红,单薄的身形在月光下摇摇欲坠,裴钰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那些刻薄的狠话在舌尖转了几转,终究没能说出口。
“下次不要掺和我的事”甩下这一句,他起身进了屋,不许任何人打扰
雕花木门被摔得震天响,双喜战战兢兢地上前搀扶,江见微借力站起身
他轻声道谢,嗓音还带着咳喘后的沙哑,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见微在裴钰的院子外驻足,望着那紧闭的窗棂轻轻笑了笑
裴钰要的东西太简单了,简单得幼稚
此后整整一月,江见微都未再提授课之事
裴钰在时他都会出现在裴钰院中,却只是安静地立在廊下,看着裴钰或练剑、或发呆玩乐,偶尔递上一碟新制的藕粉桂花糕,或是趁着裴钰读书时,不动声色地往他手边添一盏温热的云雾茶。
不像先生,倒像是他养的夫人
裴钰照例是要摔东西骂人的,有时是砚台砸在脚边,墨汁溅上江见微月白的衣摆,有时是整壶热茶泼过来,他可不受那委屈,每次都躲过,但更多时候,裴钰只是阴沉着脸转身就走,任由那些精致的点心在石桌上慢慢变凉。
这日又落了雨,江见微撑着油纸伞来到裴钰的院子里
今日他穿得异常的厚重,立在裴钰书房门外,看那少年百无聊赖地翻着账册
字是倒着的。
铜漏滴到午时,裴钰突然摔了笔,起身就要往外走,江见微反常的挡在门前,那双温和的眼睛带着几分坚定
“什么意思”裴钰眯起眼,周身戾气骤起,整个王府就没有人敢拦他
雨丝从门缝钻进来,沾湿了江见微的睫羽。
他拢了拢外衣,声音比雨还轻
“二公子今日还是要读书的”
“你算什么东西!”裴钰猛地搡开他肩膀,触手却是一把硌人的骨头,江见微踉跄着撞上门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一个白眼
裴钰的手僵在半空,想要去扶,却见那人已经挺直脊背
“今日查功课,二公子还是得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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