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字符在视线里越变越陌生,像是会动的软体动物,笔画彼此纠缠扭动,和刚才水里那一大团交缠的水蛇一样,仿佛整面墙都在缓慢地蠕动。
其他人早就走远了,齐显霆不知不觉间已经掉队,但他全然没有意识到不对,依旧紧盯着满墙蠕动的文字。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个关于“文字”的故事,而就在回忆升起的同一刻,那道讲故事的声音竟真在耳边响了起来,清晰得像是有人趴在他肩头耳语。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孩童,他说自己有天写作业时,明明想写“门”,笔却不小心拐了个弯,写出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字符:像门,但多了一横,下面还拖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尾巴。
他拿起橡皮擦,却怎么也擦不掉,那个字会扭动着躲开,像一条活过来的小虫子。
这个发现并没有让他感到害怕,反而觉得好玩。孩童开始迷上创造“新的字”,背后伸出触手的爸爸,头顶长角的妈妈,床字底下多出一横,像是一个人藏在下面......
上一个故事还没讲完,下一个讲故事的声音又开始响起。
那是莫斯科最著名的都市传说之一,幽灵列车(Пpn3paчhыnпoe3д),据说每月一次,一列来自1930-50年代的旧式列车会神秘出现在环线koльцeвarлnhnr上。
这辆列车会每站停靠但不开门,驾驶室里坐着穿着旧制服的司机,一种说法是车厢里没有乘客,另一种则说里面坐满了身着灰色制服的工人,传说他们是在修建地铁时遇难的工人魂魄,若有活人上车,将再也无法回到人间。
讲述者说,这两种说法都是假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列车,但真的有穿着灰色制服的工人,他们手提红色的油漆桶,当你在墙上看到标语的时候,请继续前进。
不对,是逃跑。
不......应该前进才对。
赶紧逃跑!
还是前进比较好。
讲述者自己也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令人不安的脚步声在远处响起,密密麻麻数量很多,前后方都有,他们似乎要被堵死在这条管道里了,无处可逃,齐显霆闻到了淡淡的油漆味......是那些提着红色油漆桶的工人吗?
墙壁上的标语也彻底活了过来,像躁动不安的蛇群,慢慢从墙皮上脱落,游入水中。
视觉、嗅觉、听觉同时受到影响,他陷入了无法说的巨大恐惧之中,感觉自己也快被折磨疯了。
银白色的电光在瞳孔中闪动,齐显霆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召下那根带有毁灭气息的雷矛,将这里的一切都轰个稀巴烂!
突然,他眼中的天威散去。
墙上的鲜红字符大面积褪去,只余孤零零一行他看不懂的俄文标语还留在那里,远处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了,空气中的油漆味也一点点淡下去,重新变回下水道里那种阴冷发霉的潮气。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只是吃了没煮熟的菌子后产生的幻觉。
出现这种变化的原因,是齐显霆发现自己的记性突然变差了,已经想不起那两个故事的结尾......不,甚至连中间部分都想不起来了。
有人正在用橡皮擦把那些恶心的内容一点点从他记忆中抹去。
“齐同学,怎么不走了?特意在这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