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
寒来暑往,转眼六年。
常星镇西街那间只有一面门脸的小香铺,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禾香号的牌匾挂在三层木楼上。
清晨刚开门,送货的车便堵了半条街。
“南城医馆要三百只驱秽香饼!”
“府城万春堂的安神香装好没有?”
“白掌柜,昨日送来的苍术少了两斤!”
楼上楼下一片忙乱。
白舒漪挽着袖口,从后院出来。
六年过去,她眉眼间少了许多从前的拘谨,乌发只用一支木簪挽着,腰间挂着钥匙和账册。
“万春堂的先停。”
伙计一愣。
“可他们催了两回。”
“东街病坊还缺二百只。”
白舒漪拿过账本,“先送病坊。”
这些日子,常星镇闹了暑疫。
起先只是东街几户人家发热咳嗽。
不出半月,病人便多起来。
徐茗灵带着医馆的人连着十来日没有好生歇过。
白舒漪的香铺也停了大半生意。
安神香、熏衣香都暂且不做,后院所有人只配苍术、艾叶、白芷等药材制成的熏香,送往医馆和临时腾出的病坊。
阿满从外头跑进来。
昔日那个偷吃蜜饯的小孩,如今已经长成高高瘦瘦的少年。
“白姐姐!”
“城南药仓的苍术卖空了!”
白舒漪皱眉。
“别处呢?”
“几家药商听说最近用得多,都涨了价。”
“一斤苍术敢要从前四倍的价钱!”
旁边伙计气得骂了两句。
白舒漪却已经转身往仓房走。
禾香号后头有三座香仓。
最大的那一间存着她去年从蜀地收来的上等苍术。
原是留着冬日制香的。
掌柜一看她开锁,便急了。
“东家!”
“这一仓若全用了,至少要亏几千两!”
白舒漪推开仓门。
药材特有的苦辛气息扑面而来。
“开仓。”
掌柜还想劝。
“可这些都是咱们去年便付了定钱的好货。”
“病坊今日断了香,明日染病的人只会更多。”
白舒漪回头。
“银子以后还能挣。”
“人没了,就回不来了。”
掌柜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
一仓苍术当天便搬空了大半。
直到十日后,常星镇新增的病人才渐渐少下去。
直到十日后,常星镇新增的病人才渐渐少下去。
白舒漪却病倒了。
她连着半个月往病坊跑。
徐茗灵把完脉,脸色难看。
“你再晚睡几个晚上,我就把你绑床上。”
白舒漪躺在榻上,嗓子还有些哑。
“病坊怎么样?”
“死不了。”
“我问病坊。”
“我说的就是病坊!”
徐茗灵狠狠瞪她。
“今日一个新病人都没有,你满意了?”
白舒漪这才笑。
门帘突然被一只小手掀开。
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探进脑袋。
“娘亲。”
白舒漪眼睛弯了起来。
“阿宁,过来。”
小姑娘跑到床边,手里还抱着一只香盒。
她是五年前被人丢在徐家医馆门口的。
襁褓里只放了半枚旧长命锁。
等了数月,也没人回来寻找。
白舒漪便去衙门办了文书,把她留在了自己身边。
小姑娘跟着她姓白。
单名一个宁字。
白宁爬到榻边,伸手摸她额头。
动作像极了徐茗灵平日诊病。
“娘亲还烧吗?”
徐茗灵在旁边乐了。
“以后让阿宁继承我的医馆算了。”
白宁一本正经摇头。
“不要。”
“我要继承娘亲的香铺。”
白舒漪忍不住笑出声。
徐茗灵气得捏她脸。
“没良心。”
几个人正闹着,外头传来马蹄声。
沈阕进了院子。
六年下来,他来常星镇的次数并不少。
有时一年两三回。
有时隔上大半年。
每回都带着京中查来的东西。
这一次,他手里只有一封公文。
“县衙送来的。”
白舒漪接过。
暑疫平息后,县令已经知道禾香号开仓送药的事。
几家医馆也联名替她请了功。
公文上写得明白。
三日后,请她去县衙署名录册。
白宁立刻问:“娘亲要当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