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也知道她会说什么。
可他什么都改不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坐在案前。
看着白舒漪坐在旁边。
看着自己写到“夜合”二字时停笔。
然后听见自己问:
“你方才说,这是你的院子。”
“那我呢?”
白舒漪沉默了许久。
傅盛涟死死盯着她。
别说。
求你。
别再说那句话。
可梦里的白舒漪还是抬起眼。
“世子自然是世子。”
傅盛涟胸口一阵窒闷。
下一句话,他也记得。
“也是舒漪的主子。”
梦里坐在案前的自己脸色沉了下来。
如今站在一旁的傅盛涟却像被钉在原地。
主子。
她当年说出这两个字时,他只觉得恼怒。
如今才懂。
她等了那么多年。
她等了那么多年。
他什么身份都没给她。
所以她只能叫他主子。
傅盛涟终于冲过去。
“白舒漪!”
她听不见。
“别说了。”
她依旧坐在那里。
“舒漪没有旁的意思。”
“我知道。”
傅盛涟声音发哑。
“我如今知道了。”
他伸手去碰她。
指尖穿过她肩头。
桌案、香炉、夜合叶骤然化成一片黑暗。
傅盛涟猛地睁眼。
清心观里已经天亮。
返魂香烧尽了。
枕边湿了一大片。
他坐起身,许久没有动。
玄毅听见动静进来。
“世子?”
傅盛涟看向他。
“去请杜太医。”
杜太医赶到清心观时,看到案上摆着的返魂香,脸色当场变了。
他取下一点香灰闻过,立刻将香炉盖上。
“不能再点了。”
傅盛涟坐在棺前。
“为何?”
“里头添了迷魂草。”
“用久了会怎样?”
杜太医沉着脸。
“神思混乱,昼夜颠倒,再用下去,人醒着也会见到幻象。”
傅盛涟听完,只问了一句。
“能不能改?”
杜太医愣住。
“什么?”
“我要梦得更清楚。”
“世子!”
傅盛涟盯着那只香炉。
“如今只能梦见以前发生过的事。”
“我要见她。”
“我要同她说话。”
“让她听见我。”
杜太医盯着他憔悴的脸,半晌才道:
“世子梦见的只是记忆。”
“白姑娘已经死了。”
“白姑娘已经死了。”
“您再烧一百炉,也改不了过去。”
傅盛涟猛地抬眼。
杜太医没有退。
“她活着时,您有话可以同她说。”
“如今人躺在棺里,您才想着让她听。”
殿内死寂。
玄毅脸色都变了。
傅盛涟手背青筋一点点浮起。
过了许久,他忽然把那只香炉扫落在地。
瓷炉摔得粉碎。
小黑受惊,从棺脚猛地站起来。
杜太医仍站在原处。
傅盛涟胸口起伏许久,才哑声道:
“重新配。”
“我做不到。”
“我让你重新配!”
杜太医看着他。
“可以。”
傅盛涟动作一顿。
“但有一个条件。”
“说。”
杜太医看向那口停了数月的黑棺。
“先让白姑娘入土。”
傅盛涟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尽。
“不可能。”
“尸身久久不葬,世子日日守着她,见什么都是她。”
杜太医顿了顿。
“您若真想见她,就先送她走。”
傅盛涟盯着那口棺。
许久。
他手指缓缓收紧。
“不行。”
杜太医道:“那便没有新的返魂香。”
傅盛涟没有回答。
殿外春雨淅沥。
棺边青瓷瓶里的桂枝已经抽出了嫩芽。
他伸手碰了碰那点新绿。
良久,忽然问:
“若下葬以后”
“她真的会回来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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