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身香扣
唐满盈来听雨轩时,怀里抱着一只小食盒,红斗篷上沾了半肩雪,眼圈儿也红。
玄毅守在门口,半步不让。
唐满盈急得跺脚,“我真是来看白姐姐的,又不是来偷人的!”
玄毅:“”
屋里,白舒漪原本病恹恹靠在软枕上,听见这句,倒被逗得笑了一声。
青芜忙扶她坐起,“姑娘慢些,仔细牵着伤。”
傅盛涟坐在外间,手里捏着一盏茶,闻声抬眼。
他这两日脸色都不大好,冷冷淡淡的,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
唐满盈一进门,先瞧见他,声音立刻矮了半截,“傅、傅世子也在呀。”
傅盛涟淡淡嗯了声。
唐满盈忙往白舒漪那边挪,小声道:“白姐姐,他怎的瞧着像要审我?”
白舒漪也小声,“你看得很准。”
傅盛涟抬眼。
两人齐齐闭嘴。
唐满盈把食盒搁在小几上,打开给她看,“这是山楂糖球,我亲眼盯着厨娘做的,从洗山楂到裹糖霜,半点没叫旁人乱碰。白姐姐病着,嘴里定是苦的,吃这个正好。”
白舒漪看她这副恨不得指天发誓的模样,心口那点闷意散了些。
“我信你。”
唐满盈眼眶一下更红,“还是白姐姐好。我昨儿回去想了半宿,总觉得唐妈妈有些怪。她原是我表姐院里管帖子和香料的妈妈,平日见人便笑,说话也慢吞吞的。可昨日她忽然问我,白姐姐是不是住在听雨轩,傅世子是不是夜夜都在,还问你们你们是不是已经”
话到这里,她自己先红了脸,没好意思往下说。
青芜端茶的手一顿。
白舒漪耳根也热。
傅盛涟倒镇定,“你怎么答的?”
唐满盈老老实实,“我说不知道啊。她还笑,说若白姐姐真成了世子的人,日后查白家那场祸事,便有所倚仗。”
屋里静了静。
白舒漪脸上的热意一点点退下去。
这话真刺耳。
好像她要查母亲当年的事,便非要攀着傅盛涟的衣摆才行。好像她这个白家女儿,自己没有半点分量。
傅盛涟看她一眼,没有接话。
唐满盈又道:“还有,她今日一早本说要替孟夫人去慈幼堂送香灰,我越想越不对,便赶紧来告诉白姐姐。可我出门前去找她,她已经不在府里了。”
白舒漪指尖一紧。
慈幼堂。
岑嬷嬷也在慈幼堂。
正说着,玄毅从外头进来,“世子,唐妈妈不见了。孟府说,她一炷香前坐车去了城南。”
城南。
果然是慈幼堂的方向。
白舒漪立刻掀被。
傅盛涟按住她,“你不许去。”
白舒漪抬眼看他。
那眼神冷冷的,半点没有病中该有的温顺。
“傅盛涟。”
“叫我也没用。”
“叫我也没用。”
唐满盈忙站起来,“我去!她打听白姐姐,又往慈幼堂跑,我总得亲自看看她长了几个胆子。”
傅盛涟给玄毅使了个眼色。
玄毅立刻跟上。
唐满盈走到门口,又回头,“白姐姐,你等着,我若见到她,定骂得她祖宗都不认。”
白舒漪想笑,却笑不出来。
等人走远,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傅盛涟把她按回榻上,“烧还没退,逞什么强?”
白舒漪甩开他的手,“世子如今说话,真像管孩子。”
“你若不闹,我不管。”
“我若不闹,世子是不是便替我把什么都安排好了?”白舒漪看着他,“谁能见,谁不能见;什么话能听,什么话不能听;什么时候喝药,什么时候闭嘴。”
傅盛涟眸色沉了沉,“又要同我吵?”
“我不想吵。”她声音还哑,“我只是想知道,除了这些,世子还瞒了我什么。”
傅盛涟没说话。
白舒漪忽然想起一事,伸手从枕边摸出那枚玉扣。
那是傅盛涟前几日给她的,说是压裙用。玉色温润,瞧着寻常。她从前没多想,如今越看越碍眼。
她把玉扣摊在掌心,“这里头有什么?”
傅盛涟看着那枚玉扣,眉眼没动。
白舒漪心口一点点凉下去。
“果然有。”
傅盛涟道:“护身香。”
“护身香?”她轻轻笑了声,“还是寻踪香?”
傅盛涟沉默。
这便是认了。
白舒漪忽然觉得可笑。
怪不得他总能找到她,怪不得她怎么走,都走不出他的眼皮子。
“傅盛涟。”她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傅盛涟皱眉,“我从未这样想。”
“那你给我时,为什么不说清楚?”
“说了,你会戴吗?”
白舒漪笑了。
他总有他的道理。
她把玉扣狠狠丢到地上。
玉扣砸在脚踏边,啪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青芜在外头吓得脸色都白了。
傅盛涟垂眼看着那枚裂玉,脸色也冷了下来。
白舒漪掀被下榻,赤脚踩在地毯上。
“姑娘!”青芜忙要进来。
“别进来。”
白舒漪推开傅盛涟的手,径直朝门口走。
她也不晓得自己要去哪里。
可她就是不想待在这里。
不想待在这间炭火烧得暖、香炉摆得雅、人人都说为她好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