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么身份
赏香宴之后,日子难得安静了半个月。
说是安静,也只是表面安静。
宁寿宫那日没有当场发难,太后甚至赏了白舒漪一只玉钗,说她调香有灵气,像极了故人。
这话听着像夸奖,细想又叫人后背发凉。
像极了谁?
白舒漪没问。
从宫里回来那夜,他脸色冷得能结霜,偏把她按在怀里时,动作又轻得不像话。白舒漪肩上的伤还未大好,他没有胡来,只是抱着她睡了一夜。
当然,傅盛涟这人所谓的“没有胡来”,也不过是没把她折腾到哭。
他半夜醒过两回,每回都要摸一摸她肩上的纱布,确认没有渗血,又把她踢开的被子盖回去。
白舒漪被他弄醒,迷迷糊糊嘟囔:“世子自己不睡,也不许旁人睡么?”
傅盛涟低声道:“嫌我烦?”
白舒漪半梦半醒,胆子大得很,“有一点。”
屋里静了一瞬。
白舒漪清醒了半分,立刻想装死。
傅盛涟却没有发作,只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唇贴着她耳侧,声音带着一点低低的哑,“嫌也忍着。”
十分傅盛涟。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白舒漪的伤口慢慢结痂,府医说再养些日子便无大碍。她终于能从榻上下来,只是不能大动,也不能久坐。
傅盛涟给她定了规矩。
每日调香不得超过半个时辰,不许碰沉雪骨,不许单独出听雨轩,不许私自给沈阕递信。
白舒漪听完,只有一个想法。
他不如直接把她供起来。
青芜倒是很高兴,“世子这是心疼姑娘。”
白舒漪看她一眼,“他这是怕我长腿跑了。”
青芜:“”
姑娘如今真是越来越会说了。
偏傅盛涟还真吃这一套。
她嘴上顶他几句,他至多冷笑;若她低眉顺眼说“舒漪不敢”,他反倒脸色更难看。
白舒漪渐渐摸出一点门道。
傅盛涟不怕她闹,怕她乖。
这人果然有病。
这日午后,白舒漪总算寻了个由头出府。
慈幼堂那边暂时被沈阕盯着,她不能去,便只去城东香铺取几味寻常香材。傅盛涟原本不许,白舒漪便坐在榻边,慢吞吞喝完了整碗药,一滴没剩。
喝完后,她把药碗往小几上一放,眼巴巴看着他。
傅盛涟被她看得没了脾气,“只准去一炷香。”
白舒漪立刻点头。
“一炷香哪够?”青芜小声嘀咕。
傅盛涟看过来。
青芜立刻闭嘴。
出门时,玄毅跟在车外,青芜扶着她上了马车。白舒漪掀帘看了一眼,觉得傅盛涟真是小题大做。
她是去买香材,又不是去谋反。
当然,若母亲当年的事真牵到宫里,买香材和谋反大约也差不多。
香铺里生意不错。
白舒漪正在挑白芷,便听见柜台那边传来一道清脆女声。
“我叫你拿上等合欢香,你拿这等碎末糊弄我,是觉得我眼瞎,还是觉得我好欺负?”
白舒漪抬眼看去。
说话的是个年轻姑娘,穿一身杏色小袄,披着雪白斗篷,眉眼生得很甜,开口却半点不甜。
掌柜陪笑,“姑娘误会了,小店这已经是最好的货。”
“最好?”那姑娘笑了一声,“你这合欢香潮了三分,混了碎檀,还拿陈皮压味。你当我闻不出来?”
掌柜脸色变了。
掌柜脸色变了。
白舒漪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姑娘懂香。
姑娘像察觉到她视线,转头看过来,眼睛忽然亮了,“你也是来买香的?”
白舒漪点了点头。
“那你帮我闻闻,他是不是骗我?”
掌柜忙道:“姑娘,这位客人又不是”
白舒漪已经走过去,拿起那包香末闻了闻,“确实潮了,也混了碎檀。”
姑娘立刻得意地扬起下巴,“听见没有?两个香客都闻出来了,掌柜还要嘴硬?”
掌柜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好换了新货。
那姑娘满意了,又转头看白舒漪,“我叫唐满盈,你叫甚么?”
白舒漪有些意外她这般自来熟,“白舒漪。”
“名字真好听。”唐满盈笑得眉眼弯弯,“你闻香很厉害,是香师吗?”
“算不上。”
“别谦虚。”唐满盈凑近些,压低声音,“方才你闻香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了。像我看好看的衣裳,恨不得当场买回家。”
白舒漪被她逗笑。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轻松地与人说话了。
侯府里人人谨慎,姜雪蘅说话带针,沈阕说话带弯,傅盛涟说话带刀。难得遇见一个唐满盈,像冬日里突然冒出来的一颗糖炒栗子,热乎乎的,还带点不讲道理的香。
两人不过说了几句话,唐满盈已经拉着她看完了半间铺子的香材。
白舒漪挑了一味夜兰藤,唐满盈立刻买下两份,说一份送她。
白舒漪忙拒绝。
唐满盈很豪气,“我夫君有钱。”
白舒漪:“”
这话说得可真有底气。
临走前,唐满盈硬是同她交换了帖子,说日后要去侯府找她玩。白舒漪原想说不方便,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竟拐了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