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归(2)
从老夫人院里出来时,雪已经大了。
青芜替她撑伞,两人绕过回廊,正要回听雨轩,便见唐满盈身边的小丫鬟等在角门处,冻得鼻尖通红。
“白姑娘。”小丫鬟连忙福身,“我家姑娘让奴婢送帖子来。明日小雪宴,孟夫人也在,姑娘若得空,千万来。”
白舒漪接过帖子,指尖一紧。
孟夫人。
果然。
她抬眼看向廊外,雪粒子扑簌簌打在青石地上,细碎如盐。
“回去告诉你家姑娘,我会去。”
青芜急了,“姑娘,世子那边”
“他在宫里。”白舒漪道,“明日未必回得来。”
话说出口,她自己也有些发虚。
傅盛涟这人最会突然出现。说在宫里,下一刻说不定便冷着脸站在她身后。
可她不能事事等他点头。
若查母亲当年的事也要等他准许,那这真相到底是她的,还是傅盛涟赏给她的?
次日,白舒漪出门时没有带傅盛涟给她的那枚玉扣。
那玉扣是他前些日子给她的,说是压裙用,玉色温润,瞧着寻常。
可她如今看甚么都觉得不寻常。
她把玉扣放在小几上,只带了青芜和一只普通香囊。
玄毅自然要拦。
白舒漪只看着他,“我要去孟夫人的小雪宴。你若要拦,便把我绑回听雨轩。”
玄毅沉默。
他不敢绑。
白舒漪便知道自己赢了。
小雪宴设在孟府别院。
院子里几株红梅开得正好,雪压枝头,红白相映。唐满盈远远瞧见她,立刻提裙跑来,像只欢快的小雀儿。
“白姐姐,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傅世子又要把你扣在府里呢。”
白舒漪被她说得耳根微热,“别胡说。”
“哪里胡说?”唐满盈笑嘻嘻,“京中谁不知道傅世子近来护你护得紧。”
白舒漪:“”
看来她住听雨轩这事,已经传得不止侯府知道。
孟夫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美妇人,说话温和,眼神却利。她见了白舒漪,先夸了几句赏香宴上的香,又屏退旁人,只留她与唐满盈。
“岑娘醒了。”孟夫人开门见山,“但她不肯见沈大人,也不肯见傅世子。她只说,要见白家女。”
白舒漪心口一紧,“她现在何处?”
“慈幼堂。”
“我今日能去吗?”
孟夫人看着她,“你敢去吗?”
孟夫人看着她,“你敢去吗?”
白舒漪握紧手里的帕子。
怕当然怕。
可她更怕自己不去。
母亲当年出事已经那么多年,白家旧宅尘封那么多年,岑嬷嬷躲在慈幼堂里不敢露面那么多年。若连她这个女儿都不敢查,那些人便真能把白家那场祸事埋到地底,埋成一坛无声无息的灰。
她抬眼,“敢。”
唐满盈小声道:“我陪你。”
孟夫人却道:“不成,人多反倒扎眼。今日雪大,慈幼堂附近人少,我让车夫送白姑娘过去,见一炷香便回来。”
青芜脸色发白,“姑娘”
白舒漪轻声道:“我去。”
事情走到这里,她已没有退路。
慈幼堂离孟府不远,马车却走得很慢。雪越下越密,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声响。
白舒漪掀帘往外看,只见街巷冷清,檐下挂着冰棱,远远有孩童追着雪跑,又被大人拎回屋去。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曾这样拎过她。
那时她不懂事,非要去雪地里踩梅花影,母亲怕她冻着,嘴上训她,手却把她冰冷的手指一根根捂进掌心里。
那样的暖意,如今想来,像上辈子的事。
马车停下时,慈幼堂到了。
白舒漪刚要下车,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