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旧香册里,每一卷边角都有一枚小小桂花印。她手里那册残方有,若崔嬷嬷手中也有,那便说明,母亲留下的香册并没有全落到侯府,也没有全被毁掉。
白舒漪慢慢抬眼,“她手里可能有另一卷香册。”
沈阕点头,“我也这样想。”
卷房里安静了片刻。
白舒漪忽然觉得掌心发凉。
崔嬷嬷不肯认她,却还拿着母亲的旧方子买香料。她说白家的事早就过去了,却又偷偷出现在城南旧药铺。
这到底是怕,还是躲?
沈阕又递来一张薄纸,“掌柜说,崔嬷嬷离开前,曾问起城南桂井巷。”
“桂井巷?”
“那里从前有一处白家旧宅的外院。”沈阕道,“白姑娘可知道?”
白舒漪摇头。
她那时太小,白家许多产业,她并不清楚。后来入了侯府,更没人会同她提这些。
沈阕道:“我已经让人去查。若崔嬷嬷还在京中,多半会再去那里。”
白舒漪垂眼看着那张薄纸。
桂井巷。
井。
又是井。
那句“井下石函,勿信故人”像一根细线,忽然把许多零碎东西牵到了一处。
她正要再问,沈阕忽然看向她面前那只小碟。
白舒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才发现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碟点心。
不是桂花酥,是一小碟热乎乎的枣泥糕。
沈阕道:“卷房厨房多做了一碟。白姑娘若还没用饭,可以吃些。”
白舒漪怔了怔。
“沈大人查案,还管人吃不吃点心?”
沈阕神色平静,“人饿着,容易看错字。”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倒像真只是怕她误了案子。
白舒漪看着那碟枣泥糕,忽然想起傅盛涟早上吩咐青芜,不许她空腹喝冷茶,也不许她吃酸辣。一个把她的日子管到滴水不漏,一个把话递得不轻不重,偏谁都不肯承认自己多上了心。
她轻轻笑了笑,拿起一块枣泥糕。
糕很甜。
甜得有些腻。
她却还是慢慢吃完了半块。
沈阕把卷宗翻到另一页,“白姑娘看这里。”
白舒漪凑近些。
纸页发黄,墨迹也淡,沈阕伸手替她压住卷角。外头风一吹,竹帘轻轻晃动,一点纸灰落到她袖口。
她没有注意。
沈阕看见了,抬手替她拂去。
动作很轻,也很快。
只是拂去一点灰而已。
白舒漪刚要道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白舒漪。”
她整个人微微一僵。
沈阕的手已经收回去。
白舒漪慢慢转身。
傅盛涟站在卷房门口,不知来了多久。
他身上仍是早晨那件玄色外袍,眉眼被门外阴影压着,脸上没甚么表情。可白舒漪几乎一眼便看出来,他心情很不好。
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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