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1)
傅盛涟送来的那枝桂花,最后还是被白舒漪种进了栖雪院。
说是种,其实多半是花匠在忙。白舒漪披着斗篷,抱着小手炉,蹲在旁边看花匠把湿泥一点点培好,又在根边浇了一圈水。
她原以为傅盛涟那样的人,昨夜送东西不过是一时兴起。桂花送到了,糖也送到了,哄过她那一时半刻便算完。谁知第二日一早,花匠竟真来了。
不止花匠来了,玄毅也来了。
玄毅站在院门口,面无表情地传话:“世子说,姑娘若嫌桂花娇气,便由花匠照看。姑娘只管看着,不许自己动手。”
白舒漪:“”
好个傅盛涟。
人没到,规矩倒先到了。
青芜站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轻轻抖。白舒漪看她一眼,她立刻低头,装作替花匠递水。
桂花树还小,枝叶并不繁茂,种在栖雪院墙角,瞧着也不起眼。可不知为何,那一点新绿落在白舒漪眼里,竟叫这冷冷清清的小院多出几分活气。
花匠走后,青芜才小声道:“姑娘,世子今早在前厅呢。”
白舒漪指尖一顿,“前厅?”
“听说姜家来人送帖子,老夫人请世子过去了。”青芜说到这里,又怕自己说错话,声音压得更低,“大约是议亲的事。”
姜家。
姜雪蘅。
白舒漪垂下眼,看着刚种下去的桂花树,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昨夜他站在长巷尽头,送她一枝桂花,一包桂花糖。夜色深,灯影冷,倒真像有几分把她放在心上。
可天一亮,他仍是承平侯府世子。
前厅仍有姜家人。
议亲仍要继续。
傅盛涟这个人,原就是这样。他能夜里来哄她,也能白日里去议亲。两件事在他那里兴许并不冲突,倒是她自己,差点被一包桂花糖哄得忘了分寸。
青芜见她不说话,忙道:“姑娘”
“无事。”白舒漪把手炉抱紧些,“沈大人昨日不是说,旧药铺掌柜今日会去卷房回话么?”
青芜一愣,“姑娘要去?”
“去。”
“可世子”
“世子在前厅。”白舒漪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沾的碎叶,“他既有正事要忙,我也不好扰他。”
这话说得温顺,挑不出半点错。偏青芜听着,心里发虚。
姑娘这哪里是不扰世子,分明是趁世子被姜家绊住,赶紧去卷房。
可她不敢说。
白舒漪换了一身素净衣裙,带着青芜去了外院卷房。一路上她都走得很慢,病气还未全退,脸色淡淡的,偏眼底有一点压不住的清醒。
卷房仍旧冷清。
沈阕今日没穿官袍,只着一身青灰常服,坐在案后翻卷。见她进来,他抬眼,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看向她身后的青芜。
“傅世子没来?”
白舒漪轻声道:“世子有事。”
沈阕看她片刻,没有再问,只把一册卷宗推过来,“旧药铺掌柜已经问过。他说崔嬷嬷确实去过,而且不是路过。”
白舒漪坐下,手指微微一紧,“她去做甚么?”
“买香料。”沈阕道,“夜合、白芷、合欢皮,还有一味苏合香。”
白舒漪呼吸轻轻一顿。
这些都是母亲从前常用的东西。
沈阕看出她神色不对,“白姑娘认得?”
“认得。”她声音低了些,“我母亲的安神香里便有。”
“掌柜还说,崔嬷嬷买药时,手里拿着一张旧方子。那方子边角有桂花印。”
桂花印。
白舒漪心口忽然乱了一拍。
母亲的旧香册里,每一卷边角都有一枚小小桂花印。她手里那册残方有,若崔嬷嬷手中也有,那便说明,母亲留下的香册并没有全落到侯府,也没有全被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