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回(2)
青芜送了热茶来,很识趣地退下。屋中只剩二人,小炭炉偶尔噼啪一响,夜合叶被热气烘得舒展开来,清苦里又透出一点极淡的桂花气。
白舒漪取了小木夹,正要翻叶,傅盛涟先伸了手。
“我来。”
白舒漪一怔,“世子?”
傅盛涟已经夹起一片。
他哪里做过这种细致活儿。力道稍重,那叶子险些碎在夹子里。白舒漪忙按住他的手,“轻些。”
她指尖还带着夜里的凉,细细搭在他手背上。
傅盛涟垂眼看过去。
白舒漪也察觉不妥,正要收回,傅盛涟却反手扣住她的指尖,“这样?”
他声音低了些。
白舒漪耳根有些热,却只能硬着头皮教他,“夹叶柄,不要夹叶面。夜合叶薄,烘干后更脆,碎了香气便散得快。”
傅盛涟照她的话做。
一片叶子翻过去,竟真没碎。
白舒漪轻轻松了口气。
傅盛涟看她,“几片草叶,至于这样?”
“至于。”她道,“我种了三个月。”
“你倒有耐心。”
“也没有。”白舒漪垂眼,“只是没旁的可做。”
话一出口,她便不说了。
傅盛涟也静了静。
没旁的可做。
侯府里的白姑娘,吃穿不缺,可不能随意出门,不能多问白家的事,不能在人前失态,不能叫人抓住半点错处。于是只能养猫,种草,藏几张旧方子,把那点日子细细碎碎攒起来。
攒得可怜,也攒得倔强。
傅盛涟忽然道:“明日让人再送些药草种子来。”
白舒漪立刻警惕,“不要。”
傅盛涟被她气笑,“我送你东西,你也不要?”
“世子送的,自然都是好东西。”白舒漪慢慢道,“只是好东西一进栖雪院,便容易变成账算在我头上。”
傅盛涟看她。
“今日这一盆夜合,我还能说是自己闲来种着玩的。明日世子送来十盆,府里人便要问,白舒漪凭什么得世子另眼相看。”她笑了笑,“问到最后,还是我的错。”
傅盛涟眸色微沉,他竟一时无。
屋里炭火渐暗,夜合叶也烘得差不多。白舒漪把叶子收进一只小瓷罐,又取来白纸,准备在香方旁边添一行小注。
傅盛涟忽然道:“香方拿来。”
白舒漪动作一停。
“世子要做什么?”
“世子要做什么?”
“誊一份。”
“不是已经抄过了么?”
“再抄一份,放我这里。”
白舒漪看着他,片刻后轻轻笑了一下,“世子今夜留下,原来不是为了烘夜合。”
傅盛涟也看她。
“自然不是。”
真坦荡。
坦荡得叫人连气都显得多余。
傅盛涟慢慢道:“姜雪蘅盯上了香方,沈阕也会问。你若还想保住这东西,最好不要只靠你那只小木匣。”
“所以世子是来帮我?”
“嗯。”
“也是来看着我?”
傅盛涟没有否认。
白舒漪垂下眼。
果然。
她把香方取出来,放到案上。傅盛涟铺纸研墨,竟真亲自誊写。白舒漪坐在一旁,看他落笔。傅盛涟的字极好,锋骨清劲,像他这个人,好看,也冷。
写到“夜合”二字时,他笔尖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