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务必交绾儿亲启

秦氏每日晚间歇息之前必去东跨院看许盈盈一趟，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才回来。

她出去的时候院门会从外头锁上，里头的丫鬟婆子也跟着一起去东跨院伺候，秦氏院子正房这一段时间几乎是空的。

前后拢共一炷香，够用了。

今夜风大，风声能盖住脚步声。

许绾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窄袖短衫，把头发紧紧绾在脑后，铜钥匙贴身收好，又往袖中揣了一盏巴掌大的气死风灯，没有点，只带了火折子。

她出了自己的院门，沿着游廊贴着墙根走。

夜里的许府比她预想的还要安静，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投在地上的光影也跟着晃动不休，像无数支离破碎的人影在青砖地上跳舞。

她从假山后面绕过去，避开了两个提着灯笼巡夜的婆子，猫着腰闪进了秦氏院外的夹道。

铜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锁簧咔哒一声轻响，她屏住呼吸等了等，院子里没有人出声、没有人走动，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

她推开门缝侧身挤了进去，又从里头把门虚掩上。

秦氏的正房黑着灯。

她摸到窗根底下，借着廊檐漏进来的稀薄月光辨认方向，正屋三间，中间是堂屋，东间是卧房，西间是秦氏平日里管账写信的地方。

她记得以前来秦氏院里请安时见过，西间门边那只描金黑漆柜子，柜门上的铜环磨得发亮，像是常被开关。

她要找的东西多半在那里。

许绾绕到西窗下，用裁纸刀别开窗闩，推开一道缝翻身进去。

屋里一股子陈年樟木和胭脂粉混在一起的气味，暗沉沉的，像一团旧棉絮堵在鼻端。

她摸到桌边放下气死风灯，取出火折子吹亮了，橘黄的光晕在桌面上铺开一片小小的圆。

描金黑漆柜子就在墙角。柜门上挂着一只铜锁，锁不大，样式普通。

许绾蹲下来，从发间取下一根细银簪，把簪尾探进锁孔里试了试，这种普通的簧片锁，她在前世被囚禁在后院的那些年里反复练习过无数次。

当时她以为自己是在打发时间，如今才知道那是在为今生攒本事。

咔。

锁开了。

她拉开柜门，借着灯光往里看。

柜子里分了三层，最上层叠着几件旧衣裳和一些零碎的绸缎料子，中间一层摆着几只锦匣，最下层是一摞半旧的账册和零散的书信。

许绾把锦匣一只一只取出来打开看了看，一对银钗、一只翡翠戒指、几张发黄的房契地契。

她的目光在最下层那摞账册上顿住了。

最底下压着一只扁平的紫檀木匣，匣面上没有锁，只系着一根红绳。

她把红绳解开掀开匣盖，里头躺着一叠文书。

最上面那张赫然是她母亲顾氏当年出嫁时带来的陪嫁清单，墨迹已经泛了黄，边角卷着毛，可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田庄三处、盐仓两座、铺面两间、银器若干，末尾还有母亲自己的签字画押。

许绾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陪嫁清单翻过去，底下压着几张地契，其中一张正是东城外那座被查封的盐仓。

她飞快地把清单和地契抽出来叠好揣进怀中，想了想又把那只紫檀木匣整个拿了出来。

匣子不大，正好能塞进她事先准备好的布袋里。

她正要合上柜门的时候，目光忽然被最下层账册缝隙里露出的一角纸片勾住了。

她伸手抽出来一看，是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信纸上的字迹她认得，是母亲写的。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俞氏暗路仍在，妾已查实银钱经手之处三处，俱附清单于后。此信若落于人手，请务必交绾儿亲启。顾氏绝笔。"

绝笔。

许绾攥着那张信纸，指尖冰凉。

她把信纸折好也塞进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