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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半枚虎符的约定还在

他的语气恭恭敬敬,像是在谈一件正经的公事。

可许绾听得出来,他话里的“路线”二字被他轻轻咬了一下,像在提醒她,那半枚虎符的约定还在。

许绾垂了垂眼帘:“世子爷若想看,便随我去账房取路线底图吧。”

她转身往账房走,沈栖迟便站起来,朝许父点了点头:“许老爷稍候,我去去便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厅,沿着游廊往账房那边走。

七月的日头晒在廊檐外的青石板地上,烫得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许绾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沈栖迟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的影子在廊柱间明明灭灭地交替着。

走到账房门口时,许绾推门进去,侧身让沈栖迟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账房里没有旁人。光线从朝北的小窗透进来,被窗纸滤成一片柔和的灰白,落在满墙的柜子和摞得高高的账册上,空气中浮着旧纸和墨汁混合的气味。

沈栖迟一进门便收起了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靠在一只柜子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旧闸的船走了几趟了?”

“四趟。”许绾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路线图展开来,“前三趟每趟运三百石,第四趟运了五百石。太平桥那边没有人察觉。”

沈栖迟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张路线图,指尖顺着水道的走向慢慢划了一遍,点了点头:“这条路线还能再走几趟,但时间不多了。俞家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打听太平桥附近的水道变动了。”

许绾把路线图收起来,抬头看着他:“你来许家查盐税,不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吧?”

沈栖迟笑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只信封递给她:“这是俞家二房在镇江分号的全部往来商户名单。我的人花了半个月摸出来的,你收着,往后用得上。”

许绾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拆,只是握在手里看着他。

账房里安静了一瞬,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窗外的蝉鸣聒噪地灌进来,把这一刻的安静衬得格外短促。

“沈栖迟,”她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全名,“你为什么要帮我?别说什么年底分红之类的话,你心里清楚,你花在这上面的心思和时间,值的那点分红根本不划算。”

沈栖迟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淡了几分。

他靠着柜子站直了身子,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许绾从未见过的认真。

“因为你是第一个发现俞家背后那根线的人。”他说,“我找了三年,查了十七个人,他们在扬州城里连成一个圈,可这个圈的最后一道锁,是你母亲和你打开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母亲当年跟俞家断约,不是因为她不想做这笔生意——是因为她发现了俞家在洗朝廷的盐税银子。那时候俞家还没有把手伸进许家账里,可你母亲预见到了。她把那条路断掉之后,俞家才转而去找了秦氏和秦贵这条线。”

许绾握着那只信封,指腹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想起来母亲那本靛蓝册子末尾那几页——有几行字被反复涂改过,墨迹叠了一层又一层,像是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她以前看不懂那些涂改的痕迹是什么意思,此刻忽然明白了。

母亲那时候很挣扎。她发现了俞家的问题,可俞家是许家多年的生意伙伴,断约意味着割肉、意味着得罪人、意味着往后在扬州商界的路会窄上一截。可她还是断了。

“所以你帮我,”许绾说,“是因为你想借我的路,把俞家这条暗渠彻底掀了。”

沈栖迟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说:“掀了俞家,对你对我都好。你拿回属于你母亲的东西,我拿回属于我母亲的公道。”

账房里又安静了。蝉鸣声从窗缝里挤进来,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涌起又落下。许绾低头看着手里那只信封,把它收进袖中,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行。这条路上,你我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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