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枚虎符的约定还在

沈栖迟以“收盐税”的名义正式登了许家的门。

这是他第一次以官面的身份出现在许府。

许父接到帖子时颇有些意外，昱王世子虽说被废了爵位，可在扬州城里到底还顶着宗室的名头，他来收盐税，于情于理都不能怠慢。

许父让人把正厅收拾了出来，备了上好的茶点，又让秦氏安排了几道精致的席面。

沈栖迟来的时候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官袍，腰间系着银带，袖口压着一方小小的铜印。

他走进正厅时步子不紧不慢，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在许父面前拱了拱手，姿态客气却矜贵。

“许老爷，叨扰了。”

他坐下后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四下一扫，像是打量许家正厅的格局。

许父陪坐在一旁，态度恭谨：“世子爷公务繁忙，还亲自跑一趟，真是辛苦了。盐税的事，往年都是府衙的差役来收的”

“今年改了规矩，”沈栖迟放下茶盏，语气随意，“户部新下了文，说各府盐税要由宗室派员核验。我正好在扬州，便领了这份差。”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展开来，摊在桌上，“许家元和二十六年的盐税，按盐引数目核定，应缴纹银一千二百两。许老爷看看，有没有出入？”

许父凑近看了一眼公文上的数目，连连点头：“没有出入，没有出入。”

沈栖迟把公文收回去，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许老爷，我听说贵府如今的盐务多是令嫒在打理？”

许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便如实说了：“是小女许绾在帮衬着。她母亲走得早，这孩子懂事，替家里分担了不少。”

沈栖迟点了点头，脸上那抹笑意深了几分：“那正好。核验盐税需要看一看盐务的账目底册，不知令嫒方不方便把这几个月的流水拿来我对一对？”

许父连忙让管家去请许绾。

许绾收到消息时正在屋里描一幅花样子，听见檀香说“沈世子来了，要查盐务账目”，她放下笔，站起来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那件石青色的素面褙子穿上了，又将袖口整了整，遮住了腕上那只白玉镯子的一角。

她走进正厅时，沈栖迟正坐在客位上喝茶，姿态闲散得像是来串门的。

看见她进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许绾捧着账册走到他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世子爷。”

沈栖迟接过账册翻了翻，翻得很快，像是走个过场。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看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许绾脸上：“许姑娘，这笔浙东私道的运盐记录，怎么跟太平桥卡关的过境数目对不上？”

许绾心头一动。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他指的那一页，是旧闸通航后第一批盐货的记录。

账面上记的是“走浙东私道，经瓜洲渡北运”，可太平桥那边的过境记录里自然不会有旧闸的数目，因为她的船根本没从太平桥走。

许绾抬眼看了沈栖迟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极快地碰了一下。

他的眼底有极浅的笑意一闪而过，像水面被风拂了一下又平复了。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稳：“世子爷好眼力。这批盐走的是浙东私道的另一条支线，不经过太平桥卡关，所以过境数目对不上。”

沈栖迟合上账册，靠在椅背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这条支线的路线，许姑娘方便让我看一看吗？”

他的语气恭恭敬敬，像是在谈一件正经的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