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许绾站在院子里,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冒昧登门,”他说,“带了半斤桂花糕,不知道许姑娘赏不赏脸。”
许绾看着他手里那只油纸包,又看了看他脸上那副闲散无赖的表情,心头那根弦绷紧了一瞬,随即松了下来。
她退后半步,侧身让开门口:“世子爷既然来了,请进来坐吧。”
沈栖迟挑了挑眉:“你知道我是谁?”
“昨日在知府府上见过,”许绾语气平淡,“世子爷转了一整天的茶杯,想不认出来也难。”
沈栖迟笑了。
这一回是真的笑了,唇角翘起来,眉眼舒展开,像冰面上裂开了一道暖融融的口子。
他拎着油纸包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把油纸包搁在石桌上,解开系绳,露出一叠还温热的桂花糕,金黄软糯,糖桂花浇得厚厚的,在日光底下亮晶晶的。
“刚从巷口那家买的,”他说,“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许绾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又看了他一眼。
沈栖迟靠在石桌边沿,姿态散漫,可那双深得不见底的眼睛却稳稳地落在她脸上,像两口井里映着同一轮月亮,平静而专注。
“许姑娘,”他说,“你昨日在花圃里演的那出戏,我看全了。”
许绾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世子爷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完全是。”沈栖迟伸手拈起一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嚼完了才继续说,“我是来谈生意的。”
他放下桂花糕,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半枚黄铜虎符,锈迹斑斑,边角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被人贴身带着的。
他把虎符搁在石桌上,推到许绾面前。
“我手里有半条浙东盐道的人脉,”他说,“你手里有你母亲留下的那两条私路。虎符换路线,以后你走盐货,我替你打通北边盐卡。利润你六我四。”
许绾低头看着那半枚虎符,没有碰。
“世子爷,”她抬起眼,“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合作?”
沈栖迟把桂花糕咽下去,看着她,目光里那层懒散褪了一瞬,露出底下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他说了一句话,语气没有笑,也没有戏谑,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因为你要对付的人,也是我要对付的人。”
院中的风停了一瞬。
树梢上最后几片杏花缓缓地飘落下来,擦过两个人的肩头,落在青石地上无声无息。
许绾与他对视着。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在青石地面上交叠了一小截,又分开。
她没有问“你要对付的是谁”。
她只是伸出手,把那半枚虎符从石桌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铜铁冰凉,沉甸甸的,边角的锈痕扎着她的指腹,微微的钝痛。
“虎符我收下了,”她说,“路线图,下月初一给你。”
沈栖迟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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