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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比一封假信还要致命

比一封假信还要致命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连环套,从假信到约见纸条再到那件袖口做了手脚的藕荷衫,许盈盈至少给她备了三重陷阱。

许绾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锦囊中,锁进了乌木匣。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衣箱前,把那件藕荷色的春衫取出来,翻到腋下那道接缝处。

她低头看了片刻,伸手捏住那处细细的暗褶,轻轻一扯——褶子便散开了,露出一小截松松的缝线。

果然如她所料,那道褶子是后缝上去的,针脚比别处略粗,线也没收得紧,只要穿在身上抬几次胳膊,线就会崩开,从腋下到侧腰裂开一整道口子。

在春日宴上,当着满座夫人小姐的面,衣衫突然崩裂。

这种事,比一封假信还要致命——信是“疑似”私通,衣裳裂了却是板上钉钉的“失仪”,传出去能毁掉一个姑娘一辈子的名声。

许绾把衫子放回箱中,合上箱盖,坐在箱沿上沉默了一会儿。

檀香端了热水进来,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大姑娘,这衣裳要不要处理掉?”

“不处理,”许绾说,“留着。将来有用。”

她站起来接过铜盆,低头掬水洗了把脸,热毛巾敷在面上的时候,整个人被湿热的蒸汽包裹着,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让檀香替她卸了簪环、散了头发,长发披散下来垂在肩侧,末梢还带着白日里沾上的海棠花粉的气息。

“檀香,”她闭着眼问,“今日宴上,你看见门口石狮子旁边那个人了吗?”

檀香正替她梳理发尾,闻愣了一下:“穿黑衣服那位公子?瞧见了。他好像一直在附近,可也没见跟谁说话。”

“他叫沈栖迟。”许绾睁开眼,目光落在烛火上,“昱王世子。”

檀香的手微微一顿:“昱王不是被——”

“废了。”许绾接过话头,“他被废的年份我不清楚,但人还在扬州。今日出现在知府府上,不是偶然。”

檀香安静了一会儿,低声问:“那他对大姑娘”

“不清楚。”许绾重新闭上眼,“但他在看我。从我进府到出府,他都在看。”

她不再多说。可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短促而均匀,像有人在黑暗里拨了两颗算珠。

第二日一早,许绾做了一件事。她让檀香去了一趟许府账房,以“大姑娘要重新誊抄母亲旧年的陪嫁清册”为名,把账房先生刘账房请到了她院中。

刘账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背微驼,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进门时低着头,步子局促,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他在账房里坐了二十年,平日里除了算账就是喝茶,见人便缩着脖子笑一笑,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老龟。

许绾请他在对面坐下,让檀香上了茶,然后从乌木匣中抽出那本刘账房自己留的手账,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刘账房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登时变了。他那张常年被算盘珠子磨得麻木的老脸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嘴角抽搐了两下,端着茶的手微微发抖。

“大、大姑娘”他声音发颤,“这”

“刘叔,”许绾的称呼很轻,尾音带着一点扬州话的软糯,像是在叫一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这手账是你写的吧?”

刘账房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是是老朽的大姑娘从哪儿得来的?”

“怎么得来的不重要,”许绾把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重要的是,这里头记的东西,你心里清楚分量。四千两银子,从许家账上流进宏利钱庄,每一笔经手的人都是秦氏。这些条目如果拿到我父亲面前,刘叔,你说他看了会怎么想?”

刘账房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擦得袖子洇湿了一小片,可那汗又很快渗了出来,亮晶晶地挂在眉骨上方,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

“大姑娘”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老朽就是个看账的,主家让支银子,老朽便记一笔。这笔银子去了何处、做什么用,老朽不敢问啊”

“我知道你不敢问。”许绾语气平平的,“可你把这些记下来了,说明你心里也清楚,这银子不该这么走。刘叔,你在许家做了二十年,我母亲在世时,你说过一句话——‘顾夫人的账,每一笔都清白’。”

刘账房的手攥紧了膝头的布料,指节泛白。

许绾看着他,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我母亲信你,我也信你。可你的手账,如今是我的了。往后秦氏再让你从账上支银子、走宏利的票子,你悄悄记一份给檀香。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许家盐铺的账房,还是你的。”

刘账房坐在那儿,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桌面那本手账,指尖微微发抖地摸过泛黄的封面,那上头还有他当年随手滴落的墨点,干了之后像一粒粒黑芝麻嵌在纸纹里。

终于,他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看着许绾,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大姑娘,”他的嗓子像含着砂砾,“你跟你母亲真像。连说话的语气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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