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是因为提了也没用,对方已经铺好了路、安好了人、转了几道弯,她一个内宅妇人拿什么去查?
只能斩断明面上的往来,可暗渠已经挖通了,断无可断。
许绾把那几张纸收进匣子里,合上盖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俞家这条路,我迟早要堵死。但不是现在。”她抬头看着沈栖迟,“我现在要先处理秦氏和许盈盈。她们是俞家的出口,不把出口封住,里面的人再怎么堵也没用。”
沈栖迟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腕上那只素银镯子上,停了一瞬,忽然说了一句:“你这镯子哪儿买的?”
许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银镯:“巷口银匠铺子打的,二两银子。怎么了?”
沈栖迟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搁在桌上,一只比拇指略大一点的锦缎小袋子,青灰色的缎面上绣了一枝银线梅。他把袋子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许绾看了他一眼,解开了袋口的系绳,倒出来的是一只白玉镯子。
玉色温润,通体白得像凝住的月光,面上有一缕极淡的水波纹,在烛光底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她拿起那只镯子凑近了看,触手生凉,质地比她母亲那对翡翠镯子还要细腻几分。
“太贵重了,”她把镯子放回袋子里推回去,“我不能收。”
沈栖迟没接,只是把折扇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漫不经心地说:“不是白送你的。旧闸的分红,我提前支了一部分用这只镯子抵账。年底结算的时候按市价折进去就行。”
许绾看着那只青灰缎面的小袋子,又看了看沈栖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觉得他这支“分红提前支取”的说辞编得有点草率。
可她没有再推,伸手把袋子拿过来攥进手心。
玉质的凉意透过缎面包裹传进掌心,把连日来那股子黏腻的暑热驱散了几分。
“谢了。”她只说了一个字,把袋子收进了袖中。
沈栖迟站起来,拍了拍袍子:“行,东西送到了,我走了。你继续忙你的。”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那只镯子戴着比银的衬你。”
帘子一掀,人不见了。
许绾坐在隔间里,握着那只青灰色缎面袋子,低头看了一会儿。
她慢慢抽出那只白玉镯子套上左腕,镯子大小正合适,顺着腕骨的弧度温驯地滑下去,贴着她的皮肤,凉丝丝的,像一圈薄薄的月晕。
她抬手在日光底下看了看,白玉通透,日光从镯身里穿过去,映在桌面上一点浅浅的柔光。
许绾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镯子,重新拿起商情簿翻了一页。
可翻了半天她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人方才走出门口时嘴角弯起的弧度。
她啪地合上商情簿,端起凉茶喝了一大口。
茶已经凉透了,可她觉得脸上有一点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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