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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那只镯子戴着比银的衬你

那只镯子戴着比银的衬你

七月中旬,扬州城彻底入了伏。

日头毒得像悬了一盆炭火在头顶,把青石板晒得能烫穿鞋底。

街面上的行人少了大半,连野狗都趴在屋檐底下的阴凉处吐着舌头喘气。

运河的水面被晒得发白,泛着一层油腻腻的光,盐船经过时搅起的水纹还没荡开就被暑气蒸干了。

许绾坐在铺子隔间里,桌上摊着一本新到的商情簿,可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觉得热,热得脖颈后背一层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那件月白色的薄衫黏在皮肤上,痒痒的,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爬。

她伸手把领口扯松了些,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又嫌不够凉,便让檀香去巷口冰铺买一块冰回来。

檀香刚出门,前头柜台上传来周大盛的声音:“客官您稍等,掌柜的在里头盘账。”

然后是一个懒洋洋的、她如今已经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不用叫掌柜的,我就跟她说句话。”

帘子一掀,沈栖迟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薄纱袍子,比平日里那身玄色看着清爽了几分,可手里仍转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半幅残荷。

许绾放下茶盏:“你怎么又来了?大白天的不怕被人看见?”

“放心,我从后巷绕过来的,”沈栖迟在她对面坐下,把折扇搁在桌上,“铺子后头那条巷子我摸熟了,哪家的狗什么时辰叫我都门清。”

他看了一眼她面前的凉茶,“就喝这个?大热天的也不加点冰。”

“檀香买去了。”许绾说,“你到底有什么事?”

沈栖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张纸条来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你让我查俞家的事,查到了。俞家在镇江的分号上个月有一笔大额的银钱支出,去向是扬州城北一家叫‘聚丰’的粮行。我让人去聚丰粮行摸了一下底,发现那家粮行的东家跟赵通判的夫人娘家沾着亲。”

许绾拿过纸条看了一眼,上头写的是俞家与聚丰粮行的往来明细,日期、数额、经手人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在“赵通判夫人娘家”那几个字上停了很久,眉心微微蹙起。

“赵太太?”她放下纸条,抬头看着沈栖迟,“你是说,俞家跟赵太太的娘家有往来?”

“不是直接往来。是赵太太娘家一个远房表弟,在聚丰粮行当账房。俞家的银两进了聚丰之后,经过那个表弟的手,又转了两道,最后落进了一个叫‘德盛号’的商号。德盛号的东家姓什么,你猜。”

许绾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已经说了出来:“姓俞。”

沈栖迟拿起折扇敲了一下桌面:“猜对了。德盛号的东家是俞家二房的嫡子,俞世安。这个人向来不露面,在镇江城里以绸缎商人自居,可实际上他手里捏着七八条洗钱的路子,许家的银子只是其中一条。”

许绾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指尖停在那几笔转汇的记录上,心里的线慢慢串了起来。

俞家通过秦贵和秦氏,从许家账上抽走银子;银子进了宏利之后,转汇到聚丰粮行;聚丰的账房是赵太太娘家的远亲;银子再转两道,进了俞家二房的德盛号。这一串链条绕了四五道弯,每一道都像是无心的巧合,可连在一起就是一条精心设计的暗渠,四年里从许家抽走了上万两白银。

而她母亲生前已经察觉到了,那本靛蓝册子上“俞氏旧约,已断”六个字,写的是“已断”,可母亲也写了“不必再提”。

不提,是因为提了也没用,对方已经铺好了路、安好了人、转了几道弯,她一个内宅妇人拿什么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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