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盈盈猛地回过头来,雨把她的头发打湿了贴在脸颊上,猩红的斗篷被雨水浸透后颜色更深了几分,像披了一身暗红色的血。
她看见许绾的那一刻,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喷出来,攥着门闩的手指关节发白。
“许绾!”她没再叫姐姐了,声音又尖又恨,“你背着家里私自开铺囤盐、用许家的名义做生意、赚的银子都进了你自己的口袋——你眼里还有没有父亲?有没有许家?”
“铺子是以许家的名义开的,”许绾走近几步,雨珠从她发梢滑落,沿着脖颈淌进衣领里,凉得她微微一颤,“盐引是许家的,账目按月报给刘账房入公账,盈利的三成归入公中。二妹妹若不信,可以随我去账房查底单。”
许盈盈盯着她,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少拿账房来压我!那些账目早就被你做了手脚,刘账房是你的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二妹妹想如何?”
许绾站在雨中看着她,雨水从伞沿淌下来在她脚边汇成一道道细流,“砸了铺子?砸完了之后呢?你手里的门闩能把许家的账目砸平吗?能把下个月要上缴的盐课砸出来吗?”
许盈盈的呼吸越来越急,握着门闩的手不住地发抖。
她身后的两个婆子对视了一眼,手里的棍棒已经放低了,显然被这阵仗唬得有些发虚。
就在这时候,巷口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
许绾转头看去,远远看见一个穿藏青色油布斗篷的人影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皂衣的汉子,腰里挂着铁尺——是府衙的差役。
那人走到近前掀起斗篷的帽檐,露出一张清瘦的脸——孙文昭。
他看了一眼现场的情形,又看了一眼许盈盈手里那根门闩,皱了皱眉,转头对身后的差役说:“把东西收走,都散了吧。”
差役上前,三下五除二把许盈盈手里的门闩抽走了。
许盈盈还想挣扎,可两个差役往她身前一站,她便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雀鸟一样闭了嘴,瞪着眼珠看着孙文昭,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
孙文昭走到许绾面前,微微侧了侧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方才有人来府衙报案,说东街有人聚众斗殴。我一看是许家铺子的地址,就赶过来了。”
许绾点了点头:“多谢孙大人。”
孙文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许盈盈,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调:“既然是家务事,回去再议。当街打砸,成何体统。”
他朝差役挥了挥手,“散了。”
差役收了铁尺,退了开去。
许盈盈被两个婆子搀着,恨恨地剜了许绾一眼,咬牙切齿地转身走了。
她的大红斗篷在雨幕里越走越远,像一团被水浇透了的火苗。
许绾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许盈盈消失在巷口的雨幕里,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转身看了一眼周大盛——他脸上的血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混着雨水淌下来,把领口染红了一片。
“进去吧,”她说,“伤口要处理。”
周大盛咧嘴笑了一下:“不碍事,皮外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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