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千两银子的票根
“皮外伤也是伤。”
许绾推门进了铺子,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块干净的棉布和一壶烧酒,让檀香替他清洗伤口。
周大盛坐在椅子上龇牙咧嘴地忍着疼,许绾站在一旁看着,手里攥着那块湿透的帕子拧了拧,拧出一把水来。
孙文昭没有跟进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隔着雨幕朝许绾点了点头,便带着差役走了。
油布斗篷在雨里一晃一晃的,很快便隐没在雨雾里。
许绾目送他走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鞋和裙摆,又看了看柜台底下那只锁得好好的铁皮箱子。
箱子里是账册、存单、还有赵通判那张地图的抄本。都还在。
她靠着柜台慢慢坐下来,像一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被松开了那么一丝。
雨水从她发梢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小的啪嗒声。
周大盛敷好了伤口,转过头来看着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大姑娘,二姑娘今儿来闹这一出,会不会是秦氏背后指使的?”
许绾闭着眼靠在柜台上,想了想,摇了摇头:“秦氏不会让她在大雨天当街砸铺子。这太蠢了,砸不出结果还惹一身腥。这更像是许盈盈自己气不过、坐不住了,挑了个雨天以为能趁乱闹一场。”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幕,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
“她越着急,说明我越没走错。”
檀香把湿透的帕子拧干了搭在架子上,又给许绾倒了杯热水,捧到她手边。
许绾接过水杯握在手里,温度从杯壁一点点透进掌心,把她被雨浇透了的指尖慢慢暖了回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然后起身:“回府吧。雨小了再走。”
檀香应了一声,替她把披风重新系紧了些。
许绾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比方才小了一些,雨丝斜斜地飘着,像一层薄薄的灰纱笼住了整条街。
街面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雨水顺着屋檐哗哗地淌,汇进青石板缝里,咕噜咕噜地响着,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煮一锅清汤。
许绾撑着伞走回许府时,后门的老仆看见她浑身湿透吓了一跳。
她摆了摆手示意无事,径直回了自己院子。
换了一身干衣裳之后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渐渐收住了劲头,变成细细的毛毛雨,像筛子筛下来的面粉。
她把碧桃叫进来问了一句:“二姑娘回来之后怎么样了?”
碧桃说:“二姑娘回来就发了烧,秦氏请了大夫来看,说她是雨里受了风寒,要卧床养几日。二姑娘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还念叨着‘铺子’什么的。”
许绾点了点头,让碧桃回去了。
她坐在窗边,看着最后几滴雨从屋檐上缓缓滑落。
空气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清冽的凉意,院墙外的杏树被雨冲得满树碧绿,叶子油亮亮的,在残余的雨丝里微微颤着。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窗台上画了一道弧线,指尖上的水痕慢慢变干变浅,最后只剩一道看不见的印记。
许绾收回了手。
许盈盈这一病,病了大半个月。
秦氏日日守在床前,亲自喂药换帕子,倒茶端水,寸步不离。
许绾经过东跨院时偶尔能听见里头传来的咳嗽声和秦氏低低的安抚声,像一只老猫守着病弱的幼崽,喉咙里发出温吞的呼噜。
可许绾知道,那只老猫的爪子一直没收回去。
许绾去了一趟老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