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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信上写着与某位外男的暧昧词句

“不过,”孙文昭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你年纪小,有些事急不得。那十二张盐引的事我听说了——你父亲的打算,你心里清楚?”

清楚。

许绾怎么会不清楚。

前世那十二张盐引最终落进了秦氏手里,被分成两份,一份做了许盈盈的嫁妆,另一份被秦氏转手卖给了扬州另一家盐商,换了一笔银钱填了秦氏娘家弟兄的赌债窟窿。母亲辛辛苦苦攒下的根基,被秦氏当作了自己的私房。

“晚辈清楚,”许绾说,“所以晚辈来找您。”

她从袖中取出第二件东西——昨夜从乌木匣中另抄的一份名单,上头列着十二张盐引的具体编号、核准日期、官印样式,每一个细节都是从母亲册子里抄出来的。

“晚辈想请您替晚辈查一查,”许绾把那页纸放在案上,“这十二张盐引,如今在官府档案里,登记在谁名下。”

孙文昭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名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这孩子,胆子不小。”

“胆子不大,”许绾说,“但晚辈知道,这盐引若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许家盐运的根基就断了。母亲花了半辈子守住的东西,晚辈不想看着它没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咬得极实。

孙文昭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目光从审视渐渐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想起了什么故人旧事,鼻子里极轻地哼了一声,不知是叹气还是笑。

“你在这儿等着。”

他起身进了里间,片刻后端着一本厚厚的簿子出来,翻到中间某一页,对着许绾给的名单比对了一回,神色越来越沉。

“你这十二张引,”他抬头看着许绾,“三年前确实登记在你母亲名下。你母亲去世后,你父亲以‘户主变更’为由申报了一次改登。按规矩,这十二张引应当归入许家公账名下,可是——”

他把簿子转过来让许绾看。

“——登记在册的持引人,是你继母秦氏。”

许绾盯着那页簿子看了很久,手指攥紧了袖口的布料,掌心被掐出了四道月牙痕。

可她没让脸上露出半点儿波澜。

她只是把那个名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秦氏——然后松开手指,抬起头来,对孙文昭笑了一下,笑得极浅极淡:“多谢孙大人。晚辈知道了。”

孙文昭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母亲当年有句话,我一直记得。”

“什么话?”

“她说——‘我的绾儿将来不必嫁得多好,但她一定要学会看账本。’”孙文昭把簿子合上,看着许绾,“你母亲是个通透人。”

许绾的眼眶微微发热,可她把那热意压了下去,躬身行了一礼:“晚辈记住了。”

她从官署出来时,日头已经升高了,巷子里的木香花被晒出了一层油亮的香气,甜得发腻。

檀香等在门口,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大姑娘,怎么样?”

“回府。”许绾只说了一句,步子走得比来时快了许多。

一路上她没有说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盐引的登记已经改成了秦氏的名字,想从官府这边直接改回来几乎不可能——孙文昭只是判官,没有权限做“户主变更”这样的操作;除非有更高层的批示,或者

她脚步忽然顿住了。

或者有证据证明,“户主变更”那次申报本身有问题。

前世她听过一个传闻——许家那次变更盐引登记时,秦氏的兄长正巧在扬州府衙当差,专门管文牍案卷。一个彻头彻尾的外行人,凭什么能进府衙?当时秦氏说的理由是“花了银子捐来的闲差”,可如今想想,一个捐来的闲差,怎么会恰好被分去管盐引案卷?

许绾站在巷口,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映在青石板上,像一株刚抽了条的小树。

她把这个念头按在心底,没对檀香说,快步回了府。

刚进后门,便看见碧桃又缩在月亮门后头探头探脑。

这一回许绾没装没看见,她直接站住了脚,朝碧桃招了招手。

碧桃一愣,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福了一礼:“大姑娘。”

“回去跟你二姑娘说一声,”许绾语气淡淡的,“就说我今日身子好了许多,让她不必再叫人盯着我院子了。春日宴就快到了,她该操心的是自己的衣裳首饰,操心我做什么。”

碧桃的脸刷地红了,低着头一叠声地“是是是”,猫着腰一溜烟跑了。

檀香在身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许绾没笑。她站在月亮门下,看着碧桃跑远的背影,慢慢把袖口里那张写了孙文昭答复的纸条抽出来,揉成团,攥在手心。

春日宴。

三月二十八,扬州知府夫人在府中设的春日赏花宴,扬州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去。

前世那次春日宴上,许盈盈“无意间”让众人看见许绾袖中掉出了一封信,信上写着与某位外男的暧昧词句,从此许绾声名尽毁,那桩与陈锦书的婚约也因此摇摇欲坠。

那封信,是许盈盈赛进她袖中的。

这一世,春日宴还有十天。

许绾把纸团塞进袖底,抬起头来,看着院墙外那一树开得正盛的白杏花,轻轻呼出一口气。

十天,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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