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林正阳站在自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下。
门开了。
客厅灯亮着。
鞋柜边摆着一双蓝色拖鞋,旁边堆着几本数学练习册,最上面那本没合好,露出半页草稿纸,写满函数和导数。
林正阳弯腰换鞋。
妻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热过的菜。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吧。”
林正阳站在玄关,没有动,妻子看了他一眼。
“怎么?”
“你知道了?”
“老刘家那口子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林正阳把公文包放到墙边。
“他说得挺快。”
“工资停发,社保要转,还说你从一中出来,跑十九中试讲。”
妻子把菜放到桌上。
“你们学校的人,消息比菜市场还快。”
林正阳没接话,进厨房洗手。
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青椒炒肉,番茄鸡蛋,清炒油麦菜,还有一碗排骨汤。
妻子已经给他盛好了饭。
女儿坐在桌子另一头,耳朵里塞着耳机,面前摊着数学卷。
她听见动静,摘下一边耳机。
“爸。”
“嗯。”
“你今天回来晚。”
“学校有点事。”
女儿看了眼门边的公文包,又低头写题。
林正阳坐下,拿起筷子。
妻子没有问他为什么辞职,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放到桌面上。
里面夹着几张纸。
房贷还款单。
女儿补课费通知。
老人这个月的药费清单。
还有水电燃气账单。
林正阳夹菜的动作停住。
妻子把清单一张张摊开。
“房贷,六千八。”
“补课费,三千二。”
“你爸那边的药,下周得续。”
“我妈那边,复查时间也定了。”
她抬头。
“十九中那边,工资什么时候发?”
林正阳放下筷子。
“正式手续还没批。”
“我知道。”
“现在是外聘试讲,课时费按市局标准走。”
“够不够?”
“前几个月,可能紧一点。”
妻子拿起汤勺,给女儿盛了半碗汤。
“紧多少?”
林正阳低头算了几秒。
“一中本月工资停发,违约金交了三万二,社保转出还得去窗口签字。”
女儿写题的笔停了。
妻子没有急。
她把清单重新叠好。
“家里还有多少?”
“卡里两万多。”
“我这边有五万存款。”
林正阳抬头。
“那是你留着给你妈看病的。”
“我妈的检查费够。”
“后面呢?”
“后面再说。”
林正阳握着筷子,半天没夹菜。
他在一中九年,带尖子班,拿过奖,评过优。
如今离开学校,先砸掉三万二,再被问工资什么时候发。
这事摆到饭桌上,没有光环,只剩账。
女儿忽然开口。
“爸。”
“嗯?”
她把数学卷推过来。
“这题,是不是你们学校出的?”
卷子是三模数学复印件。
最后一道压轴题占了半页,赛事背景,场馆编号,积分规则,参数范围,条件挤成一团。
林正阳拿起来看了一眼。
他记得这题。
记得会议室那张长桌,赵敬儒拍下来的命题草案,自己用红笔圈出的两百多个字。
女儿盯着他。“班里同学都说这题恶心。”
妻子没插话,低头夹菜。
林正阳把卷子放平。
“我反对过。”
女儿愣了下。
“你反对过?”
“嗯。”
“那怎么还出了?”
“学校最后定的。”
女儿看着那道题。
“我第一问没做完。”
林正阳拿过笔,在题干上划了几道线。
赛事积分删掉,场馆介绍删掉,编号规则里无关的内容划掉,桌面上只剩几个条件。
函数定义,定义域,参数范围,已知点,导数关系。
“题目问什么?”
“单调区间。”
“先写什么?”
“定义域。”
“再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