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茹啊,你三大爷这人就是嘴笨,不会说话!”三大妈满脸堆笑,热情得仿佛看见了亲闺女。
“你家遭了这么大的难,你三大爷又是院里的管事大爷,哪能看着不管?“
”你放心把小当和槐花交给我!我肯定当亲闺女一样疼!”
“对对对!”阎埠贵赶紧借坡下驴,推了推眼镜。
“你三大妈说得对!刚才我是怕她累着,既然她自己愿意,“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咱们可是说好的啊,五块钱,外加俩孩子一半的定量!”
“三大爷,您放心,我秦淮茹吐口唾沫是个钉。”秦淮茹转过身,从贴身的怀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两块钱和一张一块钱。
秦淮茹把钱递过去,拍在阎埠贵的破木桌上。
“三大爷,这是这个月的五块钱,您先点点收好。“
”定量粮得等下个月领了以后我再给您送过来。“
”这几天就劳烦您先用家里的粮食给俩孩子垫垫肚子。“
”您放心,等下个月定量发下来,我连同这几天的口粮一并给您原样补齐了。”
阎埠贵一看见钱,眼睛都直了。
他一把抓过那五块钱,手指头沾了点唾沫,飞快地捻了一遍。
确认是真钱无误后,他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花。
“没问题没问题!明儿一早你上班前,就把孩子送过来!中午保证给她们喝上热乎的棒子面粥!”
阎埠贵把钱揣进兜里,还用力拍了两下,生怕飞了。
“那就多谢三大爷了。”秦淮茹没再废话,牵着小当,抱着槐花走出了阎家的大门。
路过何家正房时,窗户缝里透出的红烧肉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秦淮茹咽了口唾沫,脚步没停,径直推开了自家那扇破木门。
屋里冷得像冰窖,黑咕隆咚的。
秦淮茹拉开灯绳,昏黄的灯泡闪了两下。
棒梗还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满嘴都是偷吃糕点留下的渣子,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刚进门的母亲和妹妹。
秦淮茹连眼皮都没抬,权当没看见这白眼狼。
她把槐花放在炕头,转身走到煤炉子前。
火早就灭透了。
她蹲下身,从墙角摸出一把碎刨花,拿火柴点着塞进炉膛,又夹起两块透眼儿的蜂窝煤压上去。
拿着破蒲扇扇了半天,等火苗子窜上来,屋里才算有了点活气儿。
她走到墙根,弯腰把刚才棒梗砸在墙上的那个硬窝头捡了起来。
这年头,定量减了又减,棒子面里掺的全是麸皮和棒子芯,放凉了硬得能砸破头。
秦淮茹拍了拍上头的灰,拿着掉漆的搪瓷缸子,从暖壶里倒了半缸子开水。
她用力掰着窝头,指甲盖都掰疼了,才把窝头掰成碎块泡进水里。
热水一烫,那股子粗粮发酸发涩的味儿飘了出来。
拿破铝勺搅和了几下,硬窝头化成了一缸子粗糙的面糊糊。
小当站在炉子边,看着缸子却没怎么咽口水。
刚才在一大爷家跟着吃饱了,小丫头年纪小,吃点就饱了。
秦淮茹端着搪瓷缸子,大口吃了起来。
虽然没吃饱,但是吃完饭身上总算了有了力气。
看着旁边已经有些犯困的小当,又看了看炕上正哼唧着的小槐花,眼神里透出一丝温柔。
她走过去在炕边坐下,解开衣襟,熟练地抱起小槐花喂起奶来。
小家伙贪婪地吮吸着,没过多久就吃饱喝足,小嘴一吧嗒,安心地闭上眼睛睡熟了。
秦淮茹整理好衣服,把槐花轻轻放在铺盖上,又招呼小当脱鞋上炕。
她拉过被子给孩子们盖好,随后吹灭了灯。
在昏暗的屋子里,秦淮茹躺下身,将小当和槐花这两个闺女紧紧搂在怀里。
感受着两个小丫头身上暖烘烘的体温,她这一天的疲惫和委屈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棒梗还在那头骂骂咧咧。
秦淮茹搂着两个闺女,闭上了眼。
母女三人就这样依偎着,沉沉地睡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