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大人之前一直跟我说,叔叔真的变了很多。”
皋月看向修一。
“现在看来,他这次倒是没夸张。”
“我什么时候在这种事上夸张过?”
修一立刻有些得意。
皋月也懒得提醒他,前几天是谁为了让自己同意把健次郎接回来,把弟弟这些年做过的事情翻来覆去讲了许久。
她重新端起茶杯,目光落回健次郎身上。
“能力看过了,过去的事情也说清楚了。叔叔应该还有一件事情一直在等我回答吧?”
健次郎和修一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一路上谈了那么久,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愿意说了?”
健次郎笑着看她。
皋月喝了一口茶。
愿意说什么?
承认自己十二岁时就提前看见了泡沫,顺便设计了一套持续六年的叔叔改造计划?
这种事情她今天才第一次听说。
可看看健次郎的样子,再看看旁边连修一都明显已经相信了大半,皋月忽然觉得,解释清楚好像也没有多少好处。
健次郎把过去六年的苦全都找到了意义。
对她的怨恨变成了感激。
连父亲这些年私下照顾弟弟的行为,都被他们两个一起塞进了自己的“计划”里。
这么完整的一份成果,硬要拆掉做什么?
“叔叔能走到今天,归根结底还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皋月先给了一个最稳妥的回答。
健次郎听完却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皋月觉得这话有些奇怪。
“什么意思?”
“你从小就是这样。”
“我小时候怎么样?”
“什么事情都不喜欢承认是自己做的。”
健次郎一副已经把她看透的样子。
皋月一时没接上话。
更让她无语的是,修一居然也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转头看过去。
“父亲大人,您也这么觉得?”
修一大概也意识到,当着女儿的面这样点头多少有些奇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自己的事情,问我做什么?”
“看吧。”
健次郎笑得更得意了。
皋月看看叔叔,又看看明显不准备替自己解释的父亲,终于被两个人气笑了。
很好。
看来这一路上,他们已经把该商量的都商量完了。
现在只差自己这个“当事人”点头。
自己若是现在认真告诉他们,当年只是想把一个碍事又容易惹麻烦的叔叔赶出去,至于后面那些工作,大部分来自父亲心软,她压根没花多少心思去管――
健次郎大概不会信。
修一看起来也未必会信。
说得越多,搞不好还会被理解成她故意藏着不肯承认。
皋月看着面前满脸笃定的叔叔,就知道自己的语诱导多半是起效了。
既然他们已经替自己把理由、过程和结果都补齐了,那她似乎只需要做最后一件事。
“好吧。”
皋月把茶杯放回桌面。
健次郎顿时精神了一些。
“叔叔既然都已经想到了这个程度,我继续解释也没什么意思。”
她稍稍停了停,迎着两人的视线,很平静地点了一下头。
“对,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修一愣住了。
他在车上被健次郎说了那么久,心里依旧留着几分怀疑,如今这几分怀疑也跟着皋月这一句话散掉了。
健次郎的反应就更加直接。
他笑了起来。
那种“我果然已经看透你”的得意,皋月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就知道。”
“叔叔很高兴?”
“当然。”
健次郎往后一靠。
“六年前被你耍得团团转,现在总算看懂一次了。”
皋月看着他,忽然很想告诉这个叔叔,你这一次其实也没看懂。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算了。
这件事还是让他继续懂下去吧。
“既然满意了,就谈正事。”
皋月收起笑意。
“远藤病倒了。”
健次郎的神情很快认真起来。
“严重吗?”
“过劳,暂时需要住院休养。集团各个会社都有负责人,平时的经营倒是不会因此停下来。麻烦的是另一部分事情。”
皋月看着他。
“有些东西涉及家族内部,外面招来的职业经理人能力再强,也不能什么都交给他们。父亲大人之前想让叔叔回来,我一直没答应,这次远藤病倒以后,我才觉得可以试试。”
修一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看了女儿一眼。
健次郎倒是很平静。
“怎么试?”
“先到家主室。”
皋月已经想过安排。
“三个月。具体职位暂时不用定,我会挑一些需要跨部门处理的事情给叔叔。做得好,后面自然会有新的安排;做不好――”
她脸上又露出了笑意。
“西园寺塔那边好像真的还缺人拌水泥。”
健次郎笑得很坦然。
“行,至少这次有个退路。”
“明天就开始。”
“这么快?”
修一下意识看了女儿一眼,健次郎反倒没什么意见。
“几点?”
“九点以前到家主室。”
“好。”
皋月见他答应得干脆,顺手又把另一件事安排了。
“今晚让千鹤派人陪叔叔回南千住一趟。该带的东西收拾一下,住处这边会重新安排。”
健次郎愣了一下。
他刚才一直在想自己重新回到西园寺以后要做什么,直到皋月提起住处,才想起妻子此刻还在南千住等他回家。
“那她……”
“当然一起接回来。”
皋月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