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
皋月放下茶杯。
“我有一个问题。”
健次郎立刻坐直了些。
“你说。”
“如果我真的从六年前就在安排这些事情了。”
皋月看着他。
“为什么六年里,我一次都没有去见你?”
修一皱了皱眉。
这个问题他在车上还真没想过。
健次郎却只考虑了片刻。
“因为没有必要。”
“哦?”
“你如果去见我,那我很快就会知道本家还在管我。”
健次郎回答得很自然。
“以我当时的性格,只要知道后面有人兜底,我还会老老实实搬水泥吗?”
皋月安静了。
竟然……
很合理。
“而且,你也需要看我自己能不能走出来。”
健次郎继续补充。
“如果我一直恨你,觉得所有问题都是你害的。就算我在仓库里干十年,也还是原来的样子。”
“所以你什么都没说。”
“让我自己想。”
皋月看着他。
几秒以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原来叔叔是这么理解的。”
健次郎心里又多了几分确定。
看吧。
果然没有否认。
修一坐在旁边,表情也开始变得认真。
皋月注意到了这一点。
很好。
父亲大人已经彻底掉进去了。
既然如此……
“那再问一个。”
皋月伸手翻开桌上那份薄薄的文件。
“叔叔觉得,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健次郎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在车上其实已经想过。
“因为你觉得差不多了。”
皋月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差不多?”
“我以前在下面只是干活,后来开始自己找问题。”
健次郎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本薄薄的笔记。
“仓库的车辆调度、货架动线、临时工排班,我都做过一些调整。最近也开始重新看财务和管理。”
“你可能觉得,我终于能用了。”
皋月看着那本明显翻过很多次的笔记。
这一次,她真的多了些兴趣。
修一之前确实提到过这些。
可他说得很笼统,就只是说健次郎开始学习了。
健次郎把笔记放到桌上。
“当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你找我回来准备做什么。”
“可我想,至少应该不是让我继续搬水泥。”
皋月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要看叔叔接下来表现得怎么样了。”
“要是表现不好呢?”
“那好办啊,反正西园寺下面还有很多工地……你有兴趣去西园寺塔拌水泥吗?”
健次郎愣了一下,也笑了。
“好啊,台场那边可能环境还好些呢,反正都六年了。”
修一坐在旁边,终于有些忍不住。
“你们叔侄两个六年没见,第一天就准备重新安排水泥了?”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
“不过,千万别去西园寺塔搬水泥。”
听大哥还特意强调了一下,健次郎也有些奇怪。
“西园寺塔那边怎么了吗?我之前在远处看过了,真的很壮观呢。”
“呃……”修一轻咳了一声,“就是你侄女有时候会在塔那边‘处理’一些……不太方便留下的东西。”
健次郎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什么东西?”
修一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皋月一眼。
健次郎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了自己的侄女。
皋月原本还在翻桌上的文件。
察觉到两个人都在看自己,她慢慢抬起头。
“父亲大人。”
“嗯?”
“您为什么要把我说得像每天晚上都在西园寺塔下面埋人?”
修一愣了一下。
这也没说错啊。
不过他当然不会说出口。
“我可没说埋。”
“那您刚才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提醒健次郎,那边有些地方最好别乱去。”
皋月被他气笑了。
“西园寺塔是未来的集团总部,又不是刑场。”
健次郎看看修一,又看看皋月。
“所以到底有没有?”
“没有。”
皋月回答得很快。
修一在旁边沉默了一下。
“正常情况下没有。”
“父亲大人。”
皋月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危险了。
修一立即端起茶杯。
“喝茶,喝茶。”
健次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我离开六年,西园寺确实发展了不少。”
“叔叔最好不要把这种东西也算进集团发展里。”
皋月瞥了修一一眼。
“尤其不要听父亲大人胡说。”
修一放下茶杯。
“我哪里胡说了?”
“您再说下去,我真的要考虑西园寺塔最近是不是还缺一车水泥了。”
修一顿时安静了。
健次郎笑得更厉害了。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松了许多。
皋月没有继续讨论那个所谓的六年计划。
她从桌边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到健次郎面前。
“先看看这个。”
健次郎脸上的笑意很快收住。
文件只有几页。
是一家配送中心上周的运营摘要。
车辆利用率提高。
单位运输成本下降。
临时人员减少。
从数字上看,几项指标都比上个月漂亮。
健次郎看得很慢。
他先翻完第一页,又退回去重新看了一遍,随后将文件横过来,盯着附表看了很久。
皋月没有催。
修一同样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健次郎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