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府
贺府
满屋子人都变了脸色。
“神医说笑了吧?”那管家忍不住道,“我家老爷这病,本就瘦得脱了形,您还叫他少吃?这不是要把人活活饿垮么?”
“他瘦,不是吃少了。”杨胡道,“是吃进去的,身子化不掉,全从小便里漏了出去。您越让他大鱼大肉地补,那漏,就越凶。”
“管住了嘴,少了那源头,漏得才能慢下来。”他看着贺老爷,“这病,断不了根,可只要您管得住嘴、控得住口,把它压住,活到七老八十,不成问题。管不住——”
他没把后半句说尽。可那意思,屋里人都懂。
贺老爷怔怔地看着那一桌名贵药材,又看看自己那盘油汪汪的克化食物,半晌,重重叹了口气。
“老夫这半年,天天捧着人参当饭,原是把自个儿往火坑里推。”
他抬起头,眼里头头一回有了点光。
“神医这话,那几位老郎中,没一个跟老夫说过。”
接下来几日,杨胡开了清热生津的方子,又叫贺府厨上把油腻精细的一概撤了,换上粗米淡菜。
头两日,贺老爷馋得直叹气。可到了第三日,那没完没了的口渴,竟真减了几分。夜里起夜,也少了。又过几日,人虽还瘦,却有了精神,脸上那股潮红,褪了下去。
贺老爷拉着杨胡的手,老泪纵横。
“神医……老夫这条命,是你给捡回来的。”
这事,没几日就在城里那些个体面人家里传开了。
茶楼里有人咋舌。“贺老爷那消渴症,城里几位名医都判了亏空要大补,越补越糟。叫城东杨神医一搭眼,反倒叫他停了参茸、管住嘴,这一管,竟管出活路来了。”
有人接话。“可不。那郎中说,富贵病不是补出来的,是吃出来的。”
杨胡照旧坐他的诊。贺老爷重金酬谢,又许下话:城里盐商这一行,往后但有用得着杨记的地方,尽管开口。